焰火

        青三出了门就往左转，绕了几步路，静悄悄地进入季青临的房间。

        季青临正望着醒枝摆弄九连环，见到青三便叹了口气，问：“他果然还是要去青楼一探？”

        青三沉默着点点头。

        “谁？谁要去青楼？”

        醒枝大惊失色。

        她趁机将自己折腾了半天也毫无变化的九连环塞到季青临手中，撑着头回忆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是方朔……”醒枝想起方朔的身世，也跟着叹气，“但他恐怕什么线索也找不到……吧？”

        话说到一半，醒枝犹豫不决地加了个语气词，望向身旁的季青临。

        毕竟能不能找到，得看这位有什么打算      。

        季青临仿佛也拿不准主意，便默默低头专心对付九连环。

        片刻后，他将全部解开的九连环递给醒枝，又低声说：“总归要知道的。眼下未必不是一个好时机，就把人送到方朔眼皮子底下吧。”

        言下之意，不必遮掩，甚至如果方朔自己太蠢摸不着头脑，还得帮他一把。

        青三领命离去。

        醒枝望着青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季青临却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新春佳节，出去走走？”

        他问。

        于是在方朔跑到青楼一掷千金，青三为前者操碎心的时候，季青临与醒枝手牵着手，走在了徽州除夕夜的街头。

        皇帝在儿女之事上糊涂，治国却还算有方，百姓日子过得舒心，在除夕这样的节日自然挖空了心思庆祝。

        醒枝一路走来，见到了无数各有特色的花灯，于是豪放地包圆某个摊位的所有花灯。

        季青临则负责掏钱。

        他从中选出两盏，与醒枝一人提一盏，最后让摊主将剩下的花灯通通送到驿站，这才带着醒枝继续前行。

        途径一个卖面具的小贩，醒枝停住脚步瞧了瞧，扭头说：“载阳，这个就让我来选吧？”

        季青临反问道：“你不是最讨厌面具么？”

        他记得，醒枝从前看过一个男女主在灯会上相识，却因为对方戴的面具而认错人，最终各自婚娶的话本，被气到好几日都念念不忘来着。

        他为了哄人还曾发过誓，无论醒枝变成什么样都会认出她。

        “……今时不同往日。”醒枝一噎，用胳膊肘撞向季青临，示意他看看四周，语气酸溜溜地：“比起面具，还是招蜂引蝶的五公子更叫人烦心。”

        季青临一抬头，无数悄悄盯着这边的小姐们便纷纷羞红了脸，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趁此时机，醒枝将花灯轻轻放在地上，光速选出来一个面具。

        等季青临看完，低头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便不由分说地盖在他脸上。

        季青临温顺地任由她折腾。

        戴稳了面具，他便将自己提着的花灯交到醒枝手中，在那小贩摆出来的许多面具中挑挑拣拣，同样选出一个为醒枝戴上。

        他笑道：“礼尚往来。”

        醒枝发出轻笑，探手从季青临腰间取下荷包，随便抓了块银锭子递给小贩。

        她也不要找零，左手牵着季青临，右手提起花灯，优哉游哉地走远。

        独留小贩被忽然涌到跟前的公子小姐包围，生意兴隆。

        醒枝与季青临走走停停，最终在徽州的酒楼醉仙居定了雅间，打算歇息一晚。

        他们将醉仙居的招牌全点了个遍，小二哥喜气洋洋地端着菜走进来，又得到丰厚的赏钱，便七嘴八舌说了许多徽州新年的习俗。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州牧府会提前挂出悬赏，征集许多手艺人去研制烟花，并在除夕夜当天点燃。

        “算算时辰，您二位正好能一边欣赏烟花，一边享用美食呢！”

        醒枝闻言，大方地又给小二塞了赏钱。

        小二喜笑颜开，捧着钱说了许多吉祥话，这才恭恭敬敬地离开。

        后来果真如小二所说，醒枝吃到一半，特意推开的窗外便闪烁起五颜六色的花火，映照得她如同九天之上的女仙，仿佛立刻便要飞走。

        季青临眼神一暗，毫不犹豫地握住醒枝搭在窗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怎么了？”醒枝抚摸着季青临的脸庞，踮起脚在他唇边落下轻吻，问道，“要向我许愿么？我可不一定会让愿望灵验噢。”

        “不许愿。”

        季青临轻声说：“只是想抱抱你。”

        醒枝笑着依偎在他怀中，闲适地欣赏起新春的第一场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