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围攻逼迫

        阿偌的脸庞在灯下有了坚毅棱角一般，一下子成熟许多。

        他暗暗嫌弃过苏莺莺意志不坚，被那两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中，可她真的有了气性，他又开始为她担心，宁愿她回去也不要受这些委屈和危险。

        苏莺莺脸色苍白，眨巴两下眼睛，把眼泪尽力憋了回去。

        荒山幽幽风声，和方才沉闷的打斗声还在耳边，苏莺莺身上发冷，才刚来第一日就有如此情况，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苏莺莺勉强笑了下，低低应了声“嗳”。

        “水来了！”

        小茅端来水盆，苏莺莺忙站起来，拧了干净帕子，去看阿偌的额头。

        少年额上有一个拇指长的血口子，苏莺莺攥紧帕子，轻声道：“我明日就跟差役说一声，我去给你买药去。”

        阿偌想说不用，方才在暗处跟那四五个人推搡的时候，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处助他，这点小伤不碍事，但他白日还要劳作，一天的汗，伤口难自己长好，不用药不行。

        苏莺莺一夜忧心忡忡，衙役们当然都是不知道她身份，只知道是上头要关照的人，若是知道她身份，风言风语和路上男人们的眼神都能让她想要自尽，她完全不敢想那些敢偷她衣衫的人会不会因此做出更过分恶心的事。

        屋子里有他们同在，苏莺莺的心定下来，至少不用担心再有歹人，亦或是独自在这陌生地方怎么度过孤独夜晚。

        晚上阿偌睡在堂屋，桌椅一拼凑，能当个简易的床铺。

        等早上天亮，苏莺莺开门出来，堂中已恢复原样，想是他们早就赶着回山中作工。

        白日里路上太平，只是有了昨日的事，苏莺莺难免杯弓蛇影，总疑心有人跟着她……顺着官道走，她到驿站说了情况，官差也没为难她。

        快晌午，苏莺莺知道不远处有个小小市集，再走远些就是入城的方向了，可她不敢去，只希望能在市集上买到膏药。

        午时正是散场的时候，苏莺莺挎着篮子，盘起的妇人髻裹着遮挡碎花布，挡住了脸，远望便是个身姿曼妙的年轻村妇。

        十几个长棚下只有摊位不见人，都已散了，或是已进了城做买卖，等晚上返回路上再收摊归家。

        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玩的……

        苏莺莺一眼就看到挂着算命幡子旁边是药郎的铺子，她过去指了摆的写止血生肌的一罐，动作利落掏荷包，想快些走人。

        没想到旁边端坐的老道忽然瞥了一眼她，感叹道：“这位夫人，所嫁必是贵夫啊……”

        顿时把旁边几个饭后闲聊的老婶子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地方哪有什么能嫁好夫郎的？这小媳妇是谁？

        在苏莺莺拉紧头上包布之前，已经有眼尖的看清她的容貌。

        那人嘴里嚼着一根毛尖草，一愣，忽然眼睛放光，一拍大腿，皱起脸绞尽脑汁想些什么。

        “哎呦，这不那谁么？就那谁！我肯定见过的！”

        “谁啊，你快想想！别瞎吹了，这小媳妇这么水灵，是我们县里？再富贵？县令爷？嘿呦，你见过谁啊？”

        “啧！不是县令！还要再大的！再大的那个什么官！反正我记得是姓陆！我就见过一回排场，还是他家娶媳妇，席上的白菜都是买我们家的！对！就是陆家！”

        几个婆娘顿时好奇地凑来，苏莺莺慌得低头快走，她心中大骇，没想到还有这等巧的事。

        那几个乡下婆娘胆子大，见她躲藏，直接跟了上来，瞅她低下的脸。

        苏莺莺紧拽住头巾的手不放，走得快，她们也跟，那人激动叼着毛尖草，跟其他人吹嘘。

        “我那天头回在城里进那么大的园子，把菜运到他家后厨，嘿呦，厨房跟俺家的田一般宽敞，走道的花儿美得哟，娶的媳妇年纪轻轻，也美得很……”

        一边说，这几人一边将苏莺莺上下打量，跟着她竟然是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噫，身形样貌，就是她这样的，天底下哪有人长一样的？哎……那怎么会在这儿呢……”

        “认错人了吧，大人们家里的媳妇，在这儿干什么？”

        “我眼睛看错过谁？肯定有什么事……”

        苏莺莺的心几乎要跳出去，她听着身后几个人低声碎语，说哪村姑娘大了肚子不得不被迫嫁给光棍、哪家婆媳不合、哪家叔嫂通奸……硬是把这些猜测往她身上套。

        “哎，小媳妇……”

        眼见到了官道，离了山路，苏莺莺想拔足狂奔，后背有人叫住她。

        “小媳妇你哪儿的？姨们跟你打听打听，你跑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