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  7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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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藤上高中的某一天，突然察觉到不知何时起，两人交谈时，路新桥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看，反而会在两人目光无意对上时立即移开。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也没有多问，她总是觉得他们没有亲近到可以询问心情的地步。直到高二寒假过年――

        自被送到爸爸这边，每一个新年都是简单轻松且没有多少年味的。家长们从未提过回什么老家，也不曾提起过什么家人，他们的仪式感仅是在跨年这天吃一顿饭，接着给孩子们发红包，第二天便出门去玩――只有他们两个。

        一般来说，他们这一趟大概需要一周才会回来，期间会高价聘请一位临时管家来给孩子做饭。于是这一周也是一年中路新桥最喜欢黏着叶藤的时光。

        叶藤不知道自己没来之前路新桥是怎么度过这安静的一周的，可即便她在，他其实也表现得很乖，只是一眼不发地跟在她身后而已。

        但今年有所不同，叶藤提前跟路新桥商量之后，拒绝了临时管家的雇佣，表示他们能够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家长们没有强求。

        家长走后，叶藤在阳台上跟妈妈聊了半小时电话才回客厅，被趴在沙发上盯着她看的路新桥吓了一跳，接着听见他小声问：“姐……你在跟妈妈打电话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句，叶藤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莫名心虚起来。

        妈妈在电话里从未提起过路新桥，她也就下意识将他遗忘，继而忽略了一个不曾被她重视的事实――爸爸有继母，她有妈妈，而路新桥似乎……什么也没有。

        “……嗯。”她艰难地点点头，“是妈妈。”

        妈妈有问到我吗？妈妈有对我说的吗？妈妈……想念我吗？

        叶藤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他问出上面的问题，而自己无法及时组织出善意的谎言。但他没有。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他只是垂下眼，将下巴靠在沙发靠背上方，一言不发。

        时间像是一下子停止了流逝，两人都没有动弹。叶藤在这片窒息的空气中，只听得见自己规律又紧张的心跳声。她想，她该做点什么的。

        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路新桥身上，路新桥知道叶藤站到了自己面前，却没有抬头看她。

        叶藤再三犹豫，还是缓慢地伸出微微发颤的手，相当小心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路新桥的头发又细又软，手感很好，让人摸着摸着就忘了移开手，所以等到叶藤听见手底下闷闷的声音而挪开手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姐，别摸了……”他小声地说，语气有些微妙。

        叶藤看着他，他也终于抬眼看过来，乖巧的，顺从的，水润的，依赖的眼神全都聚集在此处。

        像小狗一样。她想。大概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脸。

        温暖的手掌贴着柔软的脸颊，路新桥看起来有些惊讶，却没有抵抗，只是认真盯着她看，就像过去那样。

        她不会知道，此时此刻路新桥的心中正在无声叹息。

        她所能明白的，仅仅是弟弟的手掌覆盖到自己摸着他脸的手上，很烫。他朝她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开口――

        “姐，你能抱抱我吗？”

        如果叶藤有一百个拒绝的借口，那她同样会拥有一百零一个答应的理由。她不清楚作为姐姐有什么义务，但在感性层面上，她认为自己可以为他提供短暂的情感慰藉。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算不上暖和的屋中，路新桥第一次被姐姐轻柔地拥入怀中，与她如此亲近。少女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身上的气味香甜而难以抗拒……他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和倦意，脸在她肩上蹭了蹭，手环住她的腰，轻轻开口：“姐姐，你身上好香……”

        “有吗……？”

        “嗯。”

        “我没闻到……是什么味道？”

        “是……蛋糕的味道。”

        是幸福的味道。

        叶藤不明所以，哭笑不得，侧头看他：“胡说，我好久没吃蛋糕了，用的东西也没有这种味道。”

        路新桥抱紧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抬眼看过来。

        那个眼神和现在这个并没有多大分别，满含笑意，满怀依恋，仅仅注视着她。

        叶藤突然凑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说：“别傻愣着，扫水和开西瓜都是你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