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裴泾川

        五月正是海城热起来的季节，医务室小房间里的空调，坏了一整年了还没修好。

        天气燥热难耐，窗子开着也没用，股股热风扬起窗帘一角，打了个旋儿，又恢复原位。

        微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席以昭从医护床上抬起眼，视线刚好从窗帘的缝隙里里看到外面一闪而过的身影。

        修长挺拔的身形，是一抹闯进她眼里的纯白阴影。席以昭双手压着胸口不安分的心跳，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的窸窣声音响起。

        裴泾川随手拉了把椅子，在两张床之间坐下。

        空间小，长腿伸展不开。他浑不在意，一只脚懒懒散散地搭在椅撑上，另一只脚吊儿郎当地踩着自己的影子。

        中午最后一节课，十一点的阳光光线足，在房间里也亮得热烈，将床上的女孩照的清清楚楚。

        两只手上的创口贴贴的乱七八糟，有的擦痕还暴露在外面。膝盖上的伤口缠上了纱布，其余几道小擦伤也用碘伏处理过，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

        跟被虐待的小猫一样，小小的一团，可怜巴巴的。

        裴泾川抬起手，窗帘剩下的那一丝缝就关上了。阳光温柔下来，床上的人皱了下眉，又长又密的睫毛像蝴蝶的两扇翅膀一样缓缓颤动，随后是一双盈着水光的眸子。

        “裴泾川，你怎么在这里，你受伤了吗？”

        比起席以昭的惊讶，裴泾川倒很坦然。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她从床上坐起来，在她仍旧不知所措时，开口:“学会了吗？”

        他的开门见山让席以昭眼里的惊讶更浓烈了。对着他那双带着痞气笑意的眼，她呆呆地跪坐在床上，用一双圆杏眼看着他。

        而他就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让她看。

        很难用漂亮或是帅气这样单薄的词语去形容裴泾川的长相。

        在温柔的光线下，那张令人移不开眼的脸也变得柔和下来，他敛着眉，长睫映出两片阴影，少了往日放荡不羁的懒散劲。

        半明半暗的环境下，能隐约看出他瞳孔里极浅的苍绿色，据说他的曾祖母是意大利的贵族小姐，是一名风华绝代的钢琴家，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

        裴泾川半晌等不到她的回答，膝盖一弯，压上床边，“席以昭，你发呆呢？”

        好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尖上那像星星一样细碎的光，晃得席以昭头晕眼花，像在做梦。

        席以昭抿着唇，压着呼吸，声音很轻，“还没学会...”

        目光下是她缩手缩脚的样子，裴泾川不自觉地皱眉，“手伸出来。”

        席以昭眼睛都瞪圆了，两只手背在身后，“等我学会了再”

        裴泾川倾身过来，握住她的手腕拉过去，“得了吧，就你这两只猫爪子伤成这样了都，还想着学呢？”

        他有适度运动的习惯，看着清瘦的骨架，其实覆盖着薄而劲的肌肉，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但是身体里蕴藏着蓬勃的力量。

        席以昭跌进他怀里，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发痛，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疼。”

        “哦，”裴泾川换捏为捧，用掌心托住她的手腕，“我都没用力。

        腕骨瘦的突出，被捏过的皮肤泛着浅粉，像颗圆润可爱的珍珠。

        裴泾川捧着她细伶伶的骨头，怀疑自己用点劲就能把她捏碎。

        掌心的创口贴被揭开，露出暗红的血迹。裴泾川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贴上去呵气的冲动。

        他向来随性惯了，也就这般做了。

        是少年专属的，温热潮湿呼吸。

        疼痛里生出难挨的燥热，从席以昭掌心的纹路出发，往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输送着令她沉迷的毒药。

        最终汇集在心脏深处。

        酸软感遍布身体，席以昭隐隐察觉到自己有失控的倾向。绵绵密密的热流从身体隐秘处缓缓流出，她下意识地绷紧了双腿。

        砰砰。

        砰砰。

        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裴泾川终于把新的创可贴换上去，他直起身子，呼吸有些沉重，“好了。”

        少女的杏眼黑的发亮，像两片雨中的湖泊，盈着闪烁的水光，“谢谢你，裴泾川。”

        空气里弥漫着炎热的气息，燥意依附着少女柔软的脖颈，有汗津津的湿润感。又黑又密的碎发绕在瓷白的颈侧。随着浅浅的呼吸若隐若现，隐入宽松的运动服里。

        像一条条充满了神秘诱惑的小蛇，一口咬住裴泾川的心脏。

        少女垂下的眼睫是蝴蝶的翅膀，在裴泾川的心间掀起潮湿的暴雨。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席以昭，我可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