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
许千寻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幼儿园时班级里的小朋友嚷嚷“千寻没有爸爸”。
梦到失去父母时被人指指点点说“许千寻是孤儿了”，“丧门星”，“是她克死了她父母”。
梦到夏觅的亲生母亲指着自己骂难听话，大声吼“你跟你妈一样贱”。
这些让她永远难以忘记的时刻，本该有夏觅出现。
刚升入高中的姐姐明明也还是个孩子，承受着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和伤痛，听到许千寻向她哭诉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时，她第一反应是安慰妹妹别哭，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随即打电话给班主任，要那些乱说话的小孩子当面道歉。
面对夏妈妈的刁难，夏觅更是护着她。
可在梦里，许千寻怎么都找不到夏觅，她在空旷的校园里边哭边喊着姐姐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姐姐...”她猛地惊醒，翻身时感到臀部一阵钝痛，回想起昨天的事，她又悻悻躺回床上，肿着双眼，盯着天花板看。
夏觅一夜未眠，呆坐在沙发上硬生生熬到天亮，她自然听到了妹妹的叫声，只是她脑袋里太乱了，像一团搅在一起的毛线，越想拆开，指甲越会勾住细小的丝线，将它弄得更糟。
大概是做噩梦了吧，她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愿意许下承诺呢？
父亲和千寻妈妈去出差那次，答应她等爸爸回来就换新手机，阿姨也说等他们回家带着夏觅和千寻一起去海边度假。
结果是，她继承了遗产，有了能换无数个新手机的钱，能在度假村住到退休的钱，可是，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和阿姨了。
最让人期待的是兑现承诺，但既然有希望，就有可能变成失望。
她对许千寻的感情，早就不是能用三言两语解释的了，她爱她，需要她，也像妹妹依赖自己那样依赖她。
“做噩梦了？”
她推门进去，站在门口没有走近，昨晚不光是许千寻哭了，她也哭了，姐姐此刻正因为感到难为情而躲避着妹妹的目光。
“......”
许千寻背过身不理她，眼泪止不住。
夏觅走上前，替她拽了拽被子，然后躺在她身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住。
“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吧，我替你请假。”
“...那你呢？”许千寻嗓子哑哑的，说话时感觉太阳穴被牵制着一跳一跳地痛。
“我在家陪你。”她起身走出房间，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要起床吗，还是再睡一会？”
“不睡了，一直做梦，很讨厌。”
夏觅扶她坐起来，给小孩子擦干眼泪，喂了几口水，又替她换好了家居服。
“去吧，我做早饭。”
“不吃水煮蛋...”
许千寻推开门小声加了一句。
“姐姐...”许千寻从身后环住姐姐的腰，夏觅拿着锅铲的手在空中愣了一秒钟。
“去饭桌那里等我，马上就好了。”
煎蛋只需要再翻个面，就能端上桌。
“姐姐会交男朋友吗？”许千寻深吸一口气。
“不会。”
意料之中的回答。
“为什么？”
“千寻不知道为什么吗？”她反问。
许千寻不吭声，把姐姐搂得更紧。
“我要喘不上气了。”夏觅拍拍她的手“是要谋杀姐姐吗？”
当然不是。
吃完饭她又躺回床上，心里惦记着该写作业，但真正实施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还是明天再学吧。
许千寻闭着眼睛等姐姐过来，可夏觅还没收拾好厨房，她就已经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夏觅正坐在她身侧敲键盘。
“姐姐...”
她嘟嘟囔囔喊了一声，把被子扯过头顶，过长的睡眠让她有些头晕，昨天挨打的地方虽然上过药，但每次移动身体压到的时候都还是会不舒服。
“我吵到你了？那我先出去。”
夏觅被妹妹扯回被子里，电脑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我还在生气呢。”许千寻长手长脚缠住她的身体，抱着姐姐不松手“姐姐昨天对我太凶了...”
“是谁先跟我闹脾气的？”夏觅回抱住她，刚睡醒的妹妹身体好暖和，靠近的时候像小暖炉“为什么要交白卷，是故意惹我生气吗？”
“哦...谁让你不理我...”许千寻在姐姐怀里蹭了蹭，像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猫“这次成绩排名我要垫底了，奖状也没了...姐姐负责。”
“那...你下次好好考，进步奖就是你的了...”
“下次好好考，这次怎么办？”许千寻不满意，小手悄悄探到夏觅身后解开内衣的搭扣“姐姐得给我道歉，说对不起。”
“只要道歉就行了吗？”夏觅握住她的手腕“不能动手动脚。”
“嗯...让我试一次好不好...姐姐...就当是道歉了嘛...”许千寻换了个语气，奶声奶气向她撒娇“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