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开始

        乌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细骨伶仃的手肘支着桌面，眼睛盯着讲台上滔滔不绝的班主任，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外太空。

        同桌周菀不耐烦地扒拉刚发下来的暑假作业，气得抽屉里的薯片都忘偷吃了，一个劲地小声和乌月抱怨:

        “又发这么多作业，我们才高二，又不是苦逼的高三，凭什么一天至少要写两张卷子！”

        乌月听了，瞅了眼自己桌上杂乱摆放的作业，眼神毫无波动。

        “你不想写可以不写。”

        周菀闻言一噎，半晌才小声嘀咕道:

        “我不像你那样完全摆烂，我觉得我还是有点救的……”

        说完，就老老实实地去整理卷子了。

        乌月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皮就准备补眠。

        还有五分钟就放学了，之后就是长达两个月的暑假，乌月很清楚自己就算让老师抓到睡觉，也不会被怎么样。

        而且，她向来也不在乎这些。

        等乌月醒来时，已经放学好一会儿了，周菀早就回家，教室里只剩两三个倒霉蛋在打扫卫生。

        乌月把桌上堆成小丘的作业往桌肚一塞，完全没有将它们带回家的想法，背上书包就径直走出了昏暗的教室。

        穿过U形走廊，不知名的花香渐渐显露出来，馥郁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瓶浓缩香水。

        乌月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按紧了面上的口罩。

        她身量纤瘦，也不算高，背着的书包干瘪，发型中规中矩，站在图书柜角落毫不显眼。

        零星来往的人，都没发现这个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高二一班的教室内。

        她眼神像是在观察草原上正在进食的野兔豆鼠，嘴角轻压，下颌松弛，指腹无意识地磋磨，整个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又诱人的东西，周身散发着阴沉粘稠的窒闷气压。

        那是食肉者的傲慢姿态。

        乌月盯着教室里的人看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天色越来越暗，那人却还在写暑假作业，大有要坚持到校门关闭的态势。

        一班教室的灯光亮得出奇，至少比她们普通班的LED光线要足，把低头做计算的清俊少年照得有些失真，让他皮肤白皙得像是杂志内页上的外籍模特。

        沈徵仪，你真好看啊。

        乌月沉闷地想着，头皮甚至开始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小瓶子，又抬首看向还在写草稿的沈徵仪，一股细细密密的痒从脚底蔓延至因兴奋而微颤的指尖。

        又等了两个小时。

        沈徵仪终于放下笔，把写完的一摞卷子夹好，收进书包。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十点十五分。

        饭店都关门了，只能点外卖或自己做饭。

        沈徵仪只初中时背着家里人吃过一次外卖，他忍受不了那种科技假感，遂决定今晚还是自己做些吃点应付应付算了。

        超市已经关门。

        沈徵仪站在校门外的岔路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槐花路买点菜。

        那里的菜都是本地居民自己在家里种的，比较新鲜，跟超市里的绿色蔬菜差不了多少。

        阴暗的小巷里，小孩兴奋的嬉笑声，路边销售热情的招呼声离沈徵仪越来越远。

        他无意间抬头看了眼本该装着摄像头的电杆，却发现那里没有亮着红光。

        沈徵仪没有太在意，但还是稍微加快了脚步，朝着不远处的亮光大步走去。

        他就快要出巷子的。

        这是沈徵仪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闭眼前听见的声音，是推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响动，和一声含混不明的轻笑。

        “抓到你啦，我的鼠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