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辛家

        陈隽汝向来厌恶男人们看向她的眼神。赤裸裸的，全是欲望，又热腾腾的如沸腾的泔水那样脏污。

        每当这时，她只能边叫弦凌挡到她身前，边垂下眼帘藏起不合时宜的厌恶。身为陈家小姐，总有数不尽的在男人面前抛头露面的机会。若不是父亲在她出门时都给她下缚咒，凭她的身法，这一双双眼睛早随他们的主人再没有看一眼世界的机会。

        只有弦凌算隽汝唯一可信的男子，她出门在外全赖他庇护，当然她不会承认这一点，嘴硬说全靠自己聪明才智才保他们安然无恙，弦凌听后也从不反驳，反而真心实意地把隽汝夸到自己也没脸认。

        这次出访却很不幸，去的是辛家。辛家是新派人家，原来传承下来的祖屋习俗一概扔掉了，连和其他符咒氏族的关系也淡得近乎消弭，因此很是不屑陈家作为首家五年一巡的作为。

        隽汝比旁的女眷还要尴尬些。她上次随母亲来访还不及豆蔻，竟就被辛家的一群男人盯上了，一群人围着她言语猥亵，还要上手。隽汝一忍再忍，牢记父亲叮咛不愿结仇，到底年纪还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后来她告诉母亲，母亲赶忙将她趁夜送回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这事压了下去。但辛陈两家的联系是明眼人也能看出来的不虞，这次不知怎的突然松了口，指名道姓要大小姐亲巡。

        “大小姐”这个称呼是隽汝的心病，不是因为她还有个哥哥，也不是因为她曾经就是被这样称呼的，而是男女分开排辈正与她被“女不习符咒”的重禁束缚的困境吻合。陈隽汝的野心由内而外的弥漫，人尽皆知。野望被视为痴心妄想就是最好的诛心利器，辛家的嘲讽不加掩饰。

        打量着欧式浅金吊顶和流光溢彩的水晶灯，隽汝悄声道，“谁说崇尚西式的便丢掉了骨子里的传统，我看睚眦必报轻视女士的封建传统倒是一脉相承。”这种话她从来只敢说给弦凌和妈两个人听。

        “小姐说的是，”弦凌不紧不慢地回，看她一记眼风扫过来，才假作谦卑地笑了笑。

        “二小姐，”婉转的娇声与曼妙的身姿翩然而至，“久仰大名。”

        “我叫辛施雯，”她穿着宽T短裙，面容出奇的古雅清丽，出口却分外雷人，“身边的帅哥不错，隽汝小姐该多享享福。”

        什么福，艳福吗？隽汝惊愕了一霎，心里倒莫名其妙地对她起不了恶感，只解释道：“没有的事，他就是…仆，保镖。”

        辛施雯暧昧地笑笑，隽汝只能另起话头，“别再叫我小姐了，称呼我隽汝就可以。”

        施雯拉着隽汝去她的房里，她的房间与沿路的厅廊有些格格不入。入目仍是浅金乳白的底色和全铜吊灯，繁复的镶花刻金却在这绝迹。整个房间的装饰大概只有床头柜上的鲜花，落地窗前飘逸轻盈的薄纱窗帘。

        施雯拉开衣柜，从一众短上衣里变着法儿掏出一件抹胸长裙，转过身来眨眨眼，“等会儿穿这个。”

        “这是我的，任务，”她皱了皱眉头，满眼嫌弃，“辛家这群畜牲又憋着坏劲儿呢。”

        “谁给你的任务？”隽汝警惕起来，忍不住好奇。

        “就我那群哥哥弟弟啊，等会儿是酒会，”施雯走过来，把裙子往她怀里一塞，倒头摊在冷灰色的床上，“他们叫我给你准备条裙子。”

        “该做的我都做了，衣服你放心穿，我亲自过手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她嘟嘟囔囔地说，“哎，这其实也说不准，反正你小心点准没错。你先试试，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那你穿什么裙子？隽汝想象不出来辛施雯穿裙子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会适配什么风格。

        “我没资格参加啊，”施雯一骨碌爬起来，同情地拍拍她肩膀，“所以…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