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晚餐

        衍回来的时候看到三个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

        凛听到门边传来动静，从沙发上直接爬起来，扒拉着靠背跟他打招呼，说你终于回来了。

        衍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

        “你终于回来咯。”这句话是汉吉说的，像是在调侃凛。

        毕竟他们四个里要吃饭的只有两张嘴巴。偏偏他们这附近又没有食物，再近也得到玉米地去了。找不到照明工具，外面一片漆黑，只能借着看守所围墙上的探照灯依稀看到些建筑的影子。

        凛除了等衍回来，别无他法。还得祈祷他没有忘记家里多了个要吃饭的。

        衍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表示自己没有忘。凛便飞快地溜下沙发，跟着进了厨房。虽然她做饭水平完全比不上衍，但帮忙打个下手总是好的。她的胃已经抗议很久很久了。

        凛把青菜和肉从袋里拿出来，简单地过了遍水，他伸手接过洗净的食材，肉改刀码料，放进盆中腌着，菜切碎摆盘边备上。刀工可谓是又快又好，凛站在旁边再次叹为观止。不愧是特技剥蛋的男人。

        “菜是从地里拔的？”凛看这小白菜眼熟，和他们劳动园区里的很像。衍果然点头了。

        “肉呢？现杀的猪？”总不能是出去买的吧。虽然还没看到过所里哪里养猪了。

        这次衍没有点头也摇头，他专心地盯着眼前的锅，热气升起时便倒油下料，香味伴着滋滋声飘散出来。凛本来安静许久的肚子又开始抗议，咕咕地叫起来，而且她更好奇这肉哪里来的了。从生肉的状态来看，色泽和肉质都不像冻肉，是新鲜的。

        凛是那种情绪上来之后嘴巴就闲不住的，更何况还有衍这样安静的听众，她干脆像玩海龟汤一样和他问答起来。

        “肉是今天的吧？”衍点头。

        “你现杀的？”摇头。

        “你买的？”摇头。

        “别人杀的？”……点头。

        “别人杀的，然后你买了。”摇头。

        眼看菜色已经很漂亮，衍在做收尾的调味工作了，凛着实有些困惑。难道不是买的，是抢来的……？凛被自己的脑回路震惊到了。她再次打量了一下衍。

        男人个子很高，直逼190，身体轮廓也是肉眼可见的结实，为了方便做饭而挽起的衣袖下是充满张力的小臂肌肉，但凡不说话，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是很强的。

        如血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在厨房的暖光下似乎稍微柔和了点。除此之外，好像真有可能光说“抢劫”两个字就把人家吓得丢东西跑了。

        衍只觉得自己又被凛狠狠注视了，他不知道凛天马行空的想象，以为她有什么要求，于是从蛋盒里拿了颗蛋，单手捏着在锅边一敲一分，蛋液滚入锅中。

        借着上个菜的油炒熟，加水，煮了个豆腐番茄蛋汤。完美分成两半的蛋壳被他叠在一起丢进垃圾桶。

        然而凛走了半天神，错过了衍那“没用”的家务小技巧，她回神就已经看到一菜一汤装盘了。

        “别人杀的，然后你拿了。”这样笼统的一个动词倒是好使，毕竟不是通过金钱交易的买，剩下的基本属于“拿”的范畴。

        衍点头，拿出一大一小两只碗盛饭。凛跟着他转到电饭煲边，“别人同意你拿。”

        衍点点头，把饭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去端还滚着热气的菜和汤碗。

        “阿柏。”他说，“杀的。”

        也不知道是嫌烦还是不懂乐趣所在，衍终于直接说话透了底。凛有些意外青柏还会杀猪。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名门正派出身，从小读警校培养出来的苗子青年。

        他们吃晚饭的时候，汉吉带着凯里两人去睡觉了。用汉吉的话来说就是，他们的生物钟比普通人类更严格，耗电、充电，那都是有具体电量卡在那儿的。没了电作动力，他这一身重铁就真是废品了。

        “所以你们今天中午的时候……？”凛突然想起到饭点就消失的两人。

        “没错！我们也是去‘吃午饭’咯。”

        真是神奇。凛扒着饭慢慢回想。短短几天，她已经认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黑影、母亲以及汉吉凯里二人。

        只不过……

        汉吉的运行模式她可以理解，黑影和母亲就很费解了。它们像是传说故事里的神，但又没有明确善恶之分，好像只是为了某些目的对人类进行接触、筛选、转化，并对人类造成不可预料的影响。

        饭后还是衍去洗碗。看守所里没啥娱乐，在这里也是一样，凛便去洗澡，洗完跟衍打了个招呼说晚安，回房间了。

        软蓬蓬的床铺到了夜里还有余温，凛把自己裹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半夜，门传来声响，非常细微，但在安静的夜里也非常明显。凛努力撑起半边眼皮，微凉的风像是透过打开的门缝，从她脸上一阵阵地掠过。

        可是0层远离看守所其他地方，大半夜的，门怎么会打开。

        是她没关好门吗……还是……

        凛睁起眼睛去看。

        一个人形影影绰绰，漆黑而高大，从门框中浮现，随后摇摇摆摆却极其安静地朝她的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