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她

        “这是什么？”周望停下。

        刚才给程越上药时不小心沾上了红药水……

        她说是可能是给周望拿药时蹭到了药箱里的药水瓶。

        撒谎。

        “因为你红药水过敏，我们家没有红药水。”

        苏汀愣住，她很少受伤，因此不记得这种小事。她抬头看周望，发现他半张脸恰巧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纵然是俊朗的五官也难免显得有些阴冷低沉。

        “所以刚才去哪里了？”

        “去给你买零食啊。”苏汀挽住他的手臂，把他带上楼，带离那处阴影。

        周望见她一步步依旧欢快的模样，心渐渐冷下去。

        她同他撒谎。

        她不是第一次对他有所隐瞒，他料到她不会说出这道痕迹的来历。

        周望站在走道里，走道尽头是周晴的卧房，里面的茉莉花香从门缝中也要挤出来。他被这股香气笼罩，只感到窒息。

        “哥哥？”她又在喊他了。

        他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因为她会冒雨去找他，也会顶着酷暑替他买吃的，因为他会对她心软。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心软。

        也许是他的错，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有秘密也很正常，他应该善解人意些。

        这让周望突然想到苏汀前段时间问他关于早恋的事情……

        程越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伤口，心里想的却是苏汀低头处理伤口时的眼神。

        镜子里的他伸手摸了摸，无论如何也没有苏汀触碰时的感觉，那种汹涌的疼痛，余韵绵长，让他控制不住地哼出声来。

        他还是觉得苏汀的眼神专注到古怪，她明明讨厌他，难道面对伤痕她会变得格外善良？可他的伤都是她折腾出来的。

        他居然不同她计较，他几时这么善良了？

        看在周望的份上，他想。

        脏了的抱枕放在客厅不雅观，可程越拿着靠枕，最后却把它扔到自己房间里。

        他拆了几包零食充饥，那些化掉的冰棍本想扔了，鬼使神差他却把它们塞进冰箱。冻冻还能吃？

        他收拾完一切，回到房间，床上是那个靠枕，红色药水痕迹过分刺目。

        他把靠枕扔进洗衣机，又回去把冰箱里的冰棍通通扔掉……

        他在做什么，程越不知道。

        苏汀问周望知不知道巷子里搬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周望不知道，并且让苏汀不要和陌生人讲话。

        苏汀说只是凑巧看到。

        但其实不是她看到，应该是她看到她。

        苏汀觉得那个女人当时在看自己，仿佛认识她。可如果她们曾经见过，苏汀不会不记得。

        苏汀觉得奇怪。

        周望的病好了，不过这是个多雨的夏季。

        因为知道明天会下雨，这一夜苏汀睡得很早。

        她睡着并且做了个梦。

        梦里面她在打架，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她在梦中是清醒的，甚至想到她出现在这个梦境里是白日踢了程越一脚的缘故。

        但她在梦里一直牙痛。

        她捂着嘴，挥不开拳头，只能用脚踢人。她只踢人屁股，一脚一个小孩，包括那时候顶着个冲天辫的佟文思。

        打人打屁股这个事是苏梅梅教她的。

        苏又绿把苏汀扔给苏梅梅照顾，而苏梅梅的耐心早在苏又绿一人身上耗尽。苏梅梅让苏汀出去找巷子里其他小孩玩，她自己则待在家里看电视。

        看电视成了苏梅梅唯一的爱好，她看得特凶，从早到晚有时还熬夜看。

        紫微花巷是有什么小事都至于发展为人尽皆知的地方。苏汀被苏又绿扔给苏梅梅照顾这事亦是如此。

        大家觉得苏汀有些可怜，尤其是看到苏汀长得挺漂亮一小孩却有些呆呆傻傻不由更怜爱了。

        苏汀和小孩们一起玩，这些路过的大人见了，无论真情假意，总要停下脚步感叹一两句。

        感叹完就把苏汀拉过来关心关心，但无论如何最后总有人问：“小姑娘，你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苏汀是父亲不详的孩子。

        他们抵挡不住对八卦的好奇，以为能从小孩口中得到些什么。

        苏汀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们，他们有些尴尬，转过头窃窃私语：可怜的小孩，没有爸爸又被妈妈抛弃。

        让苏梅梅带，看苏梅梅带出的苏又绿是什么模样。他们仿佛已经从眼前这个小不点身上看到她堕落的将来，惋惜不已。

        只有一个人不同，那就是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