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你

        纪仲走后，李渔坐回凳子上继续看书。

        四面四四方方的暂养池像一堵厚墙把她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她蜗在角落里，瘦瘦弱弱的身影平静无波，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像这样躲在这，等父母忙完生意抱着她回家，假如当天生意好，妈妈就会从路边的小卖部给她买包糖。

        她贪吃，总忍不住吃完，以至于牙蛀了好几颗，常常痛得她整晚睡不着，已经记不清牙疼是什么感觉，但自那以后对糖啊甜食便没了兴趣。

        书里的字一行也看不下去，脑子里流水线一样复刻了自己的前半生。

        她曾是父母最疼爱的女儿，老师最偏爱的学生，亲戚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再后来就成了李瑞口中世上最好的姐姐。

        但这世上哪有完人，对李满来说，她不是个好姐姐。

        她和李满之间就像一道没有答案的题，在答案没出来之前，你无法断定它是无解的，还是它本身难度的问题。

        李渔觉得是无解。

        她不恨李满。

        只是失望堆叠成一座座山峦，她跨不过去。

        无数次萌生放弃他的念头。

        李渔回家的时候路过从前常光顾的小卖部，里面的老板早已不是那个和善的阿嬷，是一个笑起来和她很像的阿姨。

        鬼使神差的，她停了下来，在挂起的一列列糖果里找到多年前爱吃的那款，惊讶这么多年居然连包装都未变过。

        付了钱，边走边丢了一颗进嘴里。

        漫天的甜腻侵占口腔，甜的人嘴都是涩的。

        味道却不陌生，她忽地想起也是像这样的归途里，难得来帮她收摊的李满往她嘴里硬塞过这样口味的一颗糖。

        橘子味的，又甜又涩。

        李渔去找李满，是当天晚上。

        她不知道李满的住址，找上了周阔。周阔见到李渔就像是一只见到猫的耗子，这是多年形成的反射弧，每每李渔找上门她都免不了家长的一通收拾，对她心存敬畏又想敬而远之。

        他自认倒霉，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又开车带着李渔往南区跑。

        路上想发信息给李满通风报信，被一个眼神警告地如坐针毡，只能默默在心底替李满祈福。

        周阔没有去李满的住处，而是带着李渔去了一家深巷里的地下赌场。

        乌烟瘴气的，尽是嘈杂的嚷骂声。

        李满坐在最里面一桌，桌上四人，除了李满，桌上还有一个她认识的，一个嘴里衔着烟，正在吞云吐雾的胖小子孟旭磊。

        李渔站在门口，周阔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渔姐，我去把满儿喊出来。”

        孟旭磊先看到的周阔，唇抿着烟含糊道：“喲，咱们周哥回家看妈妈这么快就回来了，咋滴，被赶出家——”

        他眼睛一瞟，瞟见门口的人后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弹跳起来，把烟扔地上。

        干完后又觉得自己蠢得不行，他一成年人抽个烟也不违法，怎么还跟毛头小子时候一样看到李渔就犯怵。

        李满背对门，被孟旭磊的反应惹得心烦。

        敲桌不爽道：“你玩不玩？”

        “满儿……”孟旭磊朝门口的方向挤眉弄眼。

        李满拧眉回头，瞬时愣住。

        李渔的目光与他隔着人群遥遥相撞，一动不动，就这样凝视他。

        李满心慌，头一扭瞪向站着的孟旭磊，“不玩就滚。”

        孟旭磊眼下骑虎难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干干僵持着，原本沉默的周阔喃喃道：“哎，渔姐走了。”

        “走就走了，怎么？你还要送她回去？”李满冷嗤。

        周阔若有所思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满一眼，说：“来的时候下雨了，渔姐没带伞，你这提议也不赖，那我送她回——去。”

        都未等他那个“去”敲锤定音，李满猛然拍桌离去，消失在他们视野里。

        繁星密布，月亮高悬夜空，难得好看的夜景。

        李满妈心底骂周阔这孙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溜，脚上步子却是越迈越大，直接冲到街口。

        李渔就在那里站着，仰头欣赏月色。

        她知道李满来了。

        “今晚月色很美。”

        静默一会，李满开口：“你站这就是看月色么？”

        他听见李渔轻叹了一口气，声线微颤道：“不是，我在等你。”

        “那我要是不来呢？”

        李渔忽地笑了，吸吸鼻子看着，看似轻松地答道：“那就不等了。”

        她走到李满身边，顿了顿，牵起他的手，轻轻说：“回家吧。”

        实在是抱歉，新冠后遗症咳嗽的太难受了，更新晚了点，尽量白天多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