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边境的山野中，越走越荒凉，遍地皆是动物的尸骸，能看出是一些经猎杀后，失了白牙的大象尸骸。

        黑瞎子一路上视而不见的略过了这些景物，大步大步的按照自己手上的地图，往深山中心的穴眼里走去。

        “啧，天才，真他妈的天才，让瞎子看地图来找人，也就只有哑巴张干的出来。”

        黑瞎子啐了一口沫，扯了一下嘴角，自我调侃的说着，他一点也不避讳提起自己的眼睛，时常拿出来说道，尤其是在能占便宜的时候。

        他不止是自我调侃，还能当着张起灵的面，调侃对方的不爱说话，直接称呼对方叫作是哑巴张。

        论起损人来，这个黑瞎子当真是一流人才。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黑瞎子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来，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渐渐地他的表情染上了一层冷凝，戾气凝聚上了眉头，往下到了他手里握着的短枪上。

        盗猎者！

        而且还是最没道德的活剥割牙??

        黑瞎子自认不是个好人，可也见不得人干这般行当，若是没遇上也就算了，今天竟然碰上了，那就代表这些人得把命留下。

        血腥味蔓延在空气之中，躺在地上瞪大一双眼睛的男人们，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折在了一个瞎子的手里。

        一枚子弹一条命。

        对方手上的两把枪，带走了他们兄弟十人的性命。

        “呸，晦气！这一桩赔本生意，哑巴张得给钱。”黑瞎子翻着尸体，从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上，摸出了些有价值的东西。

        几个皮夹的现金被搜刮后，里头的证件也被黑瞎子眉开眼笑地收了起来，以后他还可以拿来加工成为假证件。

        “也不知道哑巴张需不需要？留一张卖给他好了。”黑瞎子笑了一下，挑了一张年纪最大的留给张起灵。

        他这是在敬老呢！

        大大的石头旁，张起灵穿着一身黑，抱着自己的膝盖，团成了小小，坐在一个角落里。

        他盯着地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又茫然，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白皙，眉眼冷清充满了距离感，猛一看还以为是人偶。

        “哑巴张？”

        听到脚步声，张起灵下意识地抬头，视线里出现一双军靴。

        黑瞎子戴着招牌墨镜，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痞气十足的朝着张起灵笑了笑。

        “你不会又失忆了吧？”黑瞎子啧了一声，好心的提醒道：“你是哑巴张，我是你爹。”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瞎。”

        黑瞎子失望的叹一口气。

        他还以为能听见哑巴张喊自己一声爹呢？！

        不过没失忆就好，毕竟他不想再重新和对方认识一次。

        要知道和哑巴张打架，那可是疼的狠！

        重点是自己还赢不了。

        说起来就气人！

        想起多次的初认识，黑瞎子多次被击中的手肘感到了一阵虚痛，同时心里还有着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眼前这个是记得自己的哑巴张。

        张起灵皱眉，不是很懂身边这个黑瞎子在想什么。

        怎么身上气息变得奇怪？

        别以为他戴着墨镜，自己就感觉不出他眼神里的欢快。

        两人结伙干活儿三次了，张起灵依旧是搞不懂黑瞎子。

        明明只见过三次面，可他总觉得对方很熟悉，而对方也对自己的一些小习惯很熟悉，就连他是在发呆，还是在找失去的记忆，黑瞎子都能知道。

        而且还会在他陷入混乱记忆的边缘，用着不输自己的力气，制止住了他的无意识举动。

        看见张起灵眼里明显的疑惑，黑瞎子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

        自己和张起灵的过去，没有人会知道。

        只要自己不说，想破了头，张起灵他也猜不到两人过去会是一对。

        而且还是不断重新来一场初恋的一对。

        黑瞎子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的苦涩，更多的是活得太久，而疲懒又玩世不恭的态度。

        这世界上，也就只有同样是不会老死的自己，才能陪着间歇失忆，又一样不会老死的张起灵，走遍天下墓穴，重复着轨迹来寻找他失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