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野种

        第二天的家长会，关黎连头也不敢抬，因为她知道那些人一定会嘲笑她，甚至比之前更过分。

        她像只鸵鸟，把自己埋进地里，却还是免不了让人得寸进尺。

        那些人知道她性子软，没有父母撑腰，所以她又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野草。

        小学剩下的时光孤独又难熬，以至于终于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时，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百般讨好，对方只是给她一个笑脸，她就能开心得不得了。

        到后来就是有求必应，人家想要什么，她就帮着带什么，零花钱花的又快又急，连向来不管事的爷爷都注意到了。

        用钱买来的友情脆弱又虚假，这天她就偷听到了自己那唯一的朋友和其他人的对话。

        “当然是骗她的了，她现在天天带好吃的给我，什么好玩的东西给我用，真傻啊。”

        关黎眼泪在眼眶转着圈，直到最后她也没敢上前去质问。

        再之后她性格变得孤僻，拒绝周围所有的善意，无论真假，只要不靠近，就不会受伤了。

        她从鸵鸟变成了刺猬，满身都是刺。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她把自己锁在房间，一天只吃一顿饭，饿了就去啃奶奶晒的萝卜干，地瓜条。

        到了初中开学那天，她瘦得吓人，出门时连邻居都认不出来她了。

        原先白胖的小孩好似抽了条的柳枝，是家里人不给饭吃？

        女孩面庞白皙柔美，瘦了之后眼睛比之前更大了，立体了许多，竟然是个小美人了。

        在开学当天她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穿着和用具都是那么讲究，在这个略显落后的小县城，那就是极为独特的存在，再加上漂亮的面孔，一时间被人当作尘土忽视到角落里的关黎成了大众焦点。

        可她实在冷淡，跟谁也不主动讲话，神秘又奇怪，让人望而却步。

        正当关黎以为生活会这样孤零零平淡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开始传出她的闲话。

        “没有爸妈，从小就没见过她爸妈。”

        “听说她爸爸妈妈离婚了，谁也不要她，所以才一直放在奶奶家。”

        “我记得有人说是她命太硬，把自己父母克死了。”

        谣言愈演愈烈，逐渐成了除了当事人一无所知，旁人无一不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在关黎被表白的当天被揭发了出来。

        那个求爱而不得的男生，因为关黎冷冰冰的拒绝而恼羞成怒，他朝关黎怒吼道：“不过是个爹妈不祥的野种，给你几分颜色，你倒是装起来了！”

        关黎顿时脸色苍白，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爹妈，别以为自己――”

        啪！

        她一个巴掌甩在对方嚣张恶心的脸上，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又打了上去。

        这次她用尽全力，将对方打了一个踉跄。

        “臭婊子你敢打我！”

        那男生朝她扑来将她撞倒在地，一拳对着她的面门冲了过来，关黎勉强躲过，膝盖一提，顶到他的小腹。

        男生气急败坏，再次举起拳头，这次躲不过了，关黎紧紧闭上眼――

        “干什么呢！”

        围观的人群里终于有一人出手了，杨兴皓是初三的毕业生，人高马大，直接拉住将关黎压在地上的那个男生的手，将人掀起甩在一旁。

        “打女的，你丢人不？”

        “这婊子先打我的！”

        “那你真是废物，能让女的打。”他冷冷说道，“不想等老师过来给处罚，就赶紧走。”

        人群渐渐散开，杨兴皓拉起关黎，“没事吧？”

        “没事。”关黎拍了拍身上的土，“谢谢。”说完她转身就走。

        杨兴皓本以为只是打架斗殴的小插曲，却在一周后的傍晚对关黎彻底改了观。

        这天他被留下来帮忙收米线店的摊子，天色已经很暗了，在学校对面拐角处的窄巷子口，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迅速将卷帘门拉下来，下意识跟了过去。

        只见关黎偷偷摸摸，穿着一身黑，正往小巷深处里走。

        他本想上前，却又转头在路口看到了另一位。

        那天和关黎对打的男生。

        这是干什么？

        正当他犹豫时，就见那男生走到拐弯被麻袋蒙了头，接着“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关黎从暗处走了出来，手提着木棍，疯狂地往他身上招呼。

        小巷子里响彻着男生悲惨的哀嚎和求饶声。

        关黎并不恋战，看打的差不多，棍子一扔，朝他这方向望了一眼，往反方向跑走了。

        第二天，关黎主动找上杨兴皓，“昨天晚上你都看见了？”

        偷窥被发现的杨兴皓尴尬地点了点头，他解释道：“我家在附近有米线店，所以那天才不小心看到的……我不会往外说的，你放心。”

        关黎弯起唇角，“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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