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后车

        陈洛珊发现，自己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介意他的那个回答。

        手指不自觉就纠缠在了一起，大脑一片乱糟糟的，连另外的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下的车都不知道。

        直到有人敲了敲车窗，她才骤然惊醒。

        一抬头，才发现是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在叫她下车。

        茫然地下了车。加油站里人来人往，穿着制服的员工正举着加油枪在往油箱里灌油。

        陈洛珊抱着一边手臂，思绪纷乱如麻。

        她知道他的。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如果没有，他会直接否认的。

        可是如果，他没有否认的话……

        目光不受控制地就飘向了某个位置。在那个方位上，林无舟正在和人通话。

        他本来五官生得就好，只不过平常都没什么情绪，所以才会给人一种寡淡的冷感。

        但现在，或许是被附近的暖黄光线渲染，他的神情甚至能称得上温柔。

        忽然就觉得烦躁了起来。

        陈洛珊抿了下唇。正打算收回视线。

        但就是这一秒，他忽然就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

        视线就这样对上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抬脚往这边走了过来。

        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所有的细节都会被放大。前方出租车头顶通红的有客标识，在灯下无处遁形的雨丝，还有他额角被雾气沾湿的黑发。

        周遭的车辆来来往往，声音太过嘈杂。大概是为了方便对话，他将手机放远，同时微微低下了头。

        “怎么？”

        彼此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这让陈洛珊略微有些不自在了。

        自从和梁家明结了婚以后，她就很少再和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了。

        “我……”

        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偏转了一点，可还没等距离拉开，耳边却又忽然听到了一道娇笑的女声。

        “Liam，要不要我过来找你玩呀……”

        陈洛珊倏地抬起了头。

        ……声音是从他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一时之间，甚至都忘了掩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预期之中的解释并没有出现，因为他甚至都没有留意到她的动作，只是径自拿起了手机。

        那边大概是又说了什么，所以林无舟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好，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前几分钟还患得患失的情绪忽然就成了一个笑话，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让她从那种自作多情的幻觉里陡然清醒。

        陈洛珊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意识过，原来有一天，林无舟也会和别的女生建立新的亲密关系。

        他会和那个女生分享同一支甜筒，会一起买菜，会在租的小房子里相偎着看完一部经典喜剧，也会在某个突发奇想的午夜开车到海边，然后在日出的那一刻安静接吻。

        这些他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情都会被再重复一遍，甚至还会有更多。

        毕竟，和她有关的那个故事已经划上了休止符，而他们的故事却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他们会订婚，然后结婚。他们会为了婚礼的细节而争辩不休，然后又会因为相爱而互相道歉。他们会养一只大狗，再养一个小孩。他会努力工作，买一个她喜欢的那种带着院子的小洋房。等到两人头发都白了，他们会互相搀扶着在公园里慢慢悠悠地散步，直到夕阳落下也不会松开牵着对方的手。

        这都是林无舟曾和她描述过的未来，他梦想的未来。他之前很少会聊这些，那一次还是他被同事灌了酒，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才多说了几句。

        那个时候的他说，宝宝，我好想快一点到那个未来。

        算算时间，好像也快到那个时候了。

        可是他们再也到达不了那个未来了。

        泪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陈洛珊偏过了头，不让狼狈的情绪流露在外。

        “你刚刚想说什么？”

        挂了电话，林无舟才终于有空看了过来。

        先前或许还有很多想要旁敲侧击的问题，但现在，她是一个都不想问了。

        “没什么。”

        就连待在他的身边都成了一种酷刑，陈洛珊吸了吸鼻子，闷着头走向了他的车。

        可拉了好几次，后车车门却都无法拉开。

        过了一会，身旁传来了脚步声。但陈洛珊并不想向他求助。她闷不作声地继续拉车门，固执得就像个小孩。

        却在这时，一双大手突然覆了上来，他的掌心炙热，却又隐隐带着一点力度。

        整只手都被压制住了。他的骨节很硬，毫无防备之下，手腕还抵在冰凉的车门上，无法动弹，就像是被宝塔镇压的小妖。

        “你……”

        陈洛珊恼怒地回过头，却又正好对上了他深暗的眼睛。

        ――

        久等了！之后应该是隔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