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我那装模作样的卑劣,赤裸裸。
阿奈没再回话,我出了厕所,舞台上正演着一首轻快的小甜歌,那位歌手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长发染成了棕红的颜色,搭配她松软轻薄的白裙,似乎在纯真中添了些妍冶,她边唱边跳,充满活力地与台下的客人互动着,脸上挂着璀璨的笑容,不时与人挥手比心,我路过台下时,她恰好看见了我,与其说在取悦别人,不如说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吸引他人目光的机会,她朝我笑了一笑,客气而专注,眼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亮。
我也回她一个礼仪笑。
在公司的资料中,我见过她,叫宁然姿,化名林冉,原本上的大专学的护理,歌舞都是自学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学院派,但现场的感染力极强,有天生偶像的风范。
回卡座的路上,我在VIP区域的S8看到了羽诗,与前场那首“纪念品”的保守不同,她眼下穿了件很透的红色纱质吊带,黑色的低胸内衣清晰可见,乳房近乎袒露了一半,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短皮裙,客人勾着她的肩头低头凑近她说着什么,嘴角笑咧咧的,斜睨的目光看上去十分粘稠。
羽诗撑出勉强的笑意,一手举着酒杯一手轻轻推他,她应该是被客人送了花环,需要前来应酬敬酒,然而当下的处境竟与那些bgo差不多,不但要陪笑还逃不掉被揩油的情况。
在场内巡逻的礼宾似乎也见怪不怪,一个又肥又壮的礼宾就扒在不远处的沙发背后,细细瞧着羽诗的姿态,似乎把这幅场景当做一种精神享受。
有一个bgo路过他,他一只眼向上挑着,嘴角下撇,眼珠子盯着她摇摆的屁股移动着,目中满是不屑与肉欲。
我紧紧盯着S8那位客人,他一会把自己的头靠在羽诗肩上,一会用手在她的肩头绕着圈儿摸,羽诗显出了极度的抵触,她退身,似乎说了句要去表演了,手指了指舞台的方向,放下酒杯便匆匆离开了。
没一会,舞台上出现五位歌手的合唱,除去羽诗与宁然姿,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歌手和两个年轻男孩。
宁然姿换了一身暗红的连衣裙搭了黑色束腰,他们统一打扮的黑红色调,在唱一首激情的摇滚乐。
“气氛组的到点签退了,后面的你自己安排吧,我先带这些人走了。”圣楚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意识到是在和我说话,我便回了声好。
其他人一走,周围瞬间空了几桌,我也打算回家了。
“啊?你不会真喜欢上我了吧??”
点开手机正要打车,倏地跳出了这条信息。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阿奈继续回我:
“你没喝多吧,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恶心。”
“我跟你真不熟,你到哪去什么时候来跟我没关系,我那是看你可怜才陪你一会,别上头了嗷。”
“说起来我连你叫啥都不知道,别装深沉了,骗骗小姑娘得了,尽说一堆没用的。”
我去场外给阿奈打了电话。
铃声大概响了四五声,她在犹豫中接通了。
“我叫齐杉,我相信你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了,我是很喜欢你总是心口不一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在令城没有朋友,但你让我感到了被照顾的感觉,所以我很喜欢,我是喜欢你的。”我讶异我语调中的平稳与坚定,“不是......你别傻了。”阿奈那边传来的声音还能听到熟悉的电音节奏。
“也许不是喜欢,是爱怜吧,或者同情,我没法想象你要怎么克服身心上被外力压迫的恐惧,一次次温和地走进不同的卡座,面对不同的人群,强颜欢笑,喝到麻木,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的,你有你的柔软与坚韧,你对外的力量就是那样,你毫不掩饰你的贪婪与强势,你说话总是那么刺人又尖刻,你像只夜行的雨林蝎一样释放着自己的攻击性,但我知道,你只是想把弱小的部分藏起来,假装出威慑的模样去自我保护,你多么缺乏安全感,我能感到你是抱着双腿蜷缩的,内心有个小人躲在阴雨的伞下孤单着,所以,我爱怜你,我的确爱怜你,我是这样想的。”
沉默,很大的沉默像一个白色的泡泡在膨胀,我知道她那边要切歌了。
“你说完了吗?”许久过后,阿奈问我。
“嗯。”
“你想我就来Anlight买酒点舞,你说的话,我只觉得好笑。”她果决挂断了电话。
那刻我的心切实的揪了一下,此后的隐痛如同余震般扩散,我得承认我说的话是在算计中陈辞真诚,我也算明白了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
我应该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