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多留会儿
当今皇帝崇尚节俭,宫里很少办宴。月初皇贵妃借着生辰和明华公主从西疆回来的两个由头,好容易大办一场。来的人里除了宫廷各妃便是百官千金,林见溦父亲虽然官职很低,然而宫内人皆知她素与太子交好,自然在列。
明华公主和他们这些世家千金不同,因为身子弱,打小被养在将军府上学武强身。这么多年来也卓有成效,她在众女之中确实如同鹤立鸡群。
林见溦和皇贵妃甚少来往,跟常年在宫里的怀王都没打过照面,遑论是养在宫外的明华。她坐在边上斟茶,添水时抬眼瞧了一下,只觉得明华和她们是不一样的,长得也很俊俏,身上有的也不是和她一样的病弱之气。
她刚出生时,母亲也说想让她跟着习武。但林见溦这身子不仅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是稍有磕碰就可能损伤根本,小时候多走几步路就要喘个不停。太子知道后也不允许,说弱着便弱着,一个女子也不要什么强。不过这么些年补药吃了不少,身子也跟着康健了一些。只是林见溦看向明华的目光里,还是羡慕。
宴上大多的事都和林见溦搭不到什么边,她想着早点结束去看看太子,很多话都没听进去,好在也没什么人主动跟她唠。
但那天林见溦还是走得很晚,因为皇贵妃找她问了几句话,问她和太子关系怎么样。林见溦心里面警惕得很,知道太子虽然出生下来没几年就定下了这个位置,但并不能说很稳固,朝里怀王一党并不少。她回话回得谨慎,幼时青梅竹马之谊,太子之于她如同父兄,回的滴水不漏。
皇贵妃没问出什么,就让她走了。
林见溦就立马去了东宫那边,还没见着太子的影,先见到了一顶小轿,旁站着的是圣上眼前的红人,蒋公公。她心里觉得不好,但也跑不掉了,宫里最尊贵的那位从里面出来,林见溦立马行礼,低着头看地砖。
今上十一二岁便已登基,数到今二十多载春秋,周身不同常人一般威严。人人都说太子殿下肖似他,但林见溦不以为然,太子殿下可没那样的威仪,让人碰上了就觉着心慌。
出乎意料的是,圣上并没有难为她,只道了句“平身”便走了。但林见溦还是不好过,走进东宫看到太子的时候脸色还是发白。
太子其实并不知道林见溦之前怎么开罪了父皇,事实上他也并不认为林见溦会得罪他,她做事从来小心谨慎,心思八面玲珑,又是螓首蛾眉,只有她不喜欢别人,没有别人不喜欢她的。但今日皇帝过来,也确实跟他提了下事,说得很委婉,但那话不外乎让他少与林家女来往。
他搂着林见溦安抚了几句:“以后我去外边找你,你就别过来了。”他在她面前从不讲究什么礼仪尊卑之分,也不自称“本宫”,从来没有什么太子的威势,就像待亲妹妹,甚至好过亲妹妹。
她还是太瘦弱了,萧珩握着她的腰,心里面想。她怎么永远矮他一个头呢?从小他就想把这个妹妹拐进东宫自己养着,作为太子自然也有这么个权力。然而好吃好喝养了这么多年了,林见溦还是不大见长,细腰依旧只手可握,整个人都摸不着什么肉,弄得萧珩常怀疑当初是不是应该让她和明华一样去学学武。
但瞧她今日只是和父皇打了个照面便心慌意乱的样子,萧珩想着还是自己早登皇位护着她算了。
林见溦把今日同皇贵妃说的话和他一五一十讲了,她心里面觉得是怀王觊觎皇位,萧珩面色古怪,觉得听起来不像那么回事。然而他只是捏了捏林见溦的脸,说:“宫里的宴,你以后就告病不来。”
“我是想来看看太子哥哥。”
“我知道,”萧珩拉她到书房,学文已经自觉去别处候着,“所以我说我以后出去看你,想我了就让学文递封信过来。你不锁窗也成,我翻进去找你。”
林见溦的手被他包着:“那不行,母亲每夜都会检查窗户关没关好,怕我吹风感冒。”
萧珩抱她到腿上:“那我让下人多给你们拿点红罗炭,窗户就关着吧,别真吹感冒了,反正我得了空就会去看你。……不过前些日子也确实太久没见了,我看看你的功课如何,别又忘记了。”
林见溦笑着说好,握着笔开始写字。萧珩靠在她肩上看,时不时指正,错得离谱了,就敲敲林见溦的额头,略施小惩。
敲得狠了林见溦就别过脸往后躲,腰一塌倒在了书桌上,头发泼墨般散开,书房里灯火葳蕤,萧珩心里发紧。他问她今晚歇不歇在这里,林见溦想了想摇头拒绝,说不要。东宫的床是给勤学苦练的太子睡,太硬了,太子哥哥也是硬邦邦的。林见溦还是睡不舒服。
萧珩不强留人,只是抵着她额头:“那你多待会儿,晚点我让人送你走。”
这个林见溦就没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