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收破烂
明华公主长相是随了皇帝,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锋利有型,弯起来像一把沾了露水的刀。林见溦抬起头便对上了这么一双眼睛,同她比起来,齐漱溟看起来便令人觉得温柔许多。可能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更长,林见溦不大会怕他了:“那你是听谁讲的胡话?我从来不爱听这些的。”
他张了张口,想说出个什么名字来,一个“萧”字才泄出,又收了回去:“……忘记了,许是水云听错了。”
林见溦很轻地“哦”了一声:“那世子殿下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可不要邀请我去听曲儿了。”她原意是想着拒了齐漱溟的全部邀约,毕竟圣上是想用婚事磋磨她,看她和这些世家名流来往自然不会让她好过。林见溦想,得要避嫌才行。他给她的感觉有点像邻家的大黄,没什么不好,就是热情太过,林见溦受不了这种劲。她也还不上这份情。
齐漱溟很殷勤:“不听曲儿也行。辋川那边不是说新进了几匹大宛马吗?林姑娘不如来试试骑射博弈?”
明华在一旁,嗤笑的表情简直要摆到明面上:“这天气去骑射你是要冻死谁。”
林见溦闻言不置一词,她冬日平素就不大爱出门,平时去过最远的地方也是打东市买些好吃的糕点。
齐漱溟对明华的质疑倒是不以为意,对林见溦道:“林姑娘不必担心,我到时候会命人送些红罗炭过去。……话说你屋里如何?今天日头好,看林姑娘还是这般脸色苍白。”
她觉得齐漱溟有点烦了,低头客气道:“多谢世子殿下,这便不必了。”林见溦又叹道,“我与世子殿下终究男女有别,殿下还是少在我身上费心。”
她寻了个由头和学文先离了心字阁,眼看人走远了,齐漱溟还舍不得挪回眼睛,明华摇摇头:“你这不行啊,这红罗炭我皇兄早给人安排上了。”
齐漱溟倒是困惑:“你皇兄?四皇子?”
“我说的是太子。”明华翻了个白眼,阁里又起一阵喧哗,是坐部第一的琵琶女奏起《暗流》,“东宫里的人都传她会是未来的太子妃,快成我皇嫂了,你呢。看人家那态度……你真没机会。”
齐漱溟不以为然:“东宫里的那群男人懂什么,连《关中十论》都看不明白吧?何况太子之前的嬷嬷跟我说过太子虽然与林姑娘亲密无间,但也只是兄妹之间的亲近。”
明华漫不经心地听着曲儿:“谁家哥哥手把手教妹妹学书学画呀——萧璟可不会。”
“……”齐漱溟确实不大能想象明华与她胞兄相亲相爱的样子,但也不妨碍他觉得太子和林见溦没可能,“太子未来若要继承大统,正妃必然身出高门,就算要娶林姑娘肯定只能让她做小啊。”
音乐行至铿锵处,原先叫好者皆屏气敛声。
“人说不定乐意呢?”明华倒是觉得未来这天下除了给太子,也别无选择。她那个死哥哥萧璟比她还要沉迷乐艺,非要搞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挨了母亲不知多少骂。她对林见溦这位曲江孤姝并无太多接触,此前多是从齐漱溟嘴里听说,这一见只觉得其人确实貌美,但也着实无聊。她母亲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奈何父亲只是一介六品小官,耽误了一家人。若太子真因为少年情谊纳了她,她日子肯定是比现在好上无数倍的。
明华觉得世人谈婚论嫁不外乎是寻求同伴共谋出路,京城居大不易,徒有美貌更是危险重重。若是有地位傍身那旁人才多不敢放浪。
齐漱溟很不认可:“做侧妃有什么好?处处都受打压,吃穿用度说不定都要短人一截。嫁给我的话整个镇国公府我都可以给她,决不纳小。”
明华看了他一眼,字字珠玑:“没别的值钱的能给了吗?怪不得人对你爱答不理,是我我也不收破烂。人家是储君你是什么。世子殿下您再这样混个几年被谢老头多告几状就被发配从军去吧。”
齐漱溟正要还嘴,明华就让他打住:“可别和我说了。你有什么本事去跟你心爱的林姑娘说去,人估计到现在估计都觉得你是一不学无术的混混呢。”《暗流》的后半部分节奏舒缓到有些平淡,明华并不喜欢这曲,“还经常在潘楼街逛,你干脆买座宅子在林府边上得了,路边的狗都比你有事要做。”
齐漱溟素来吵不过她,决定不和同学里文韬第一的人斗智,只道:“反正林姑娘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那你可加油给,看看林姑娘几时乐意理你。”明华甩了甩手,“成功了多摆几桌喜酒,我请银字姑娘奏奏曲。”
一曲毕,围观者作鸟雀散。明华倒是迎上前,大方打赏。齐漱溟被她说得勾起了对成功的向往,但是一想到林见溦刚刚一句三拒绝的态度,深感路阻且长。……至于明华提到的太子,说实在的,齐漱溟不会担心。身居高位者顾虑可比他这个闲散世子要多得多,婚姻大事哪能由得他随心所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