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
扶临转shen,正对着她。玄色袍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隐隐liu动,如同蛰伏的蟒。
“如今长大了,反倒更让人挂心。”他顿了顿,语气掺杂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意味,“这永安gong..住得可还习惯?”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扶盈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她被他握住,起shen缓缓屈膝:“儿臣自知有过,在此闭门思过是应当的。”
“思过。”扶临重复这两个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思了这些日子,可思出什么tou绪了?”
扶盈不敢抬tou:“儿臣愚钝,只知谨守本分,静心悔过。”
殿内静了片刻。她能感到扶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本分。”扶临缓缓靠近,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这个距离已越过应有的父女之界,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么,你的本分是什么,扶盈?”
扶盈呼xi一滞,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微微发抖,她竭力稳住声音:“儿臣的本分,是恪守孝dao,遵从父皇教诲。”
“孝dao。”扶临又念了一遍,语气里透出几分玩味。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茫茫雪幕。
“你看这永安gong,墙高院深,自成一方天地。你若安分守己,此地虽清冷,却也安稳。”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下几分,“可若总想着不该想的,zuo着不该zuo的..这深gong之中,多得是比此chu1更寂寥的去chu1。”
扶盈背脊发凉。她听懂了,父皇这是在警告她认清自己的chu1境,认清谁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
她深xi一口气,tou垂得更低:“儿臣不敢。”
“不敢最好。”扶临的声音近了些。
她看见他玄色袍摆上的云纹绣线,金线在昏光中暗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知dao怎样选才对。”他顿了顿,语速放得极缓,每个字都清晰敲进她耳中,“有些路,走错了便回不了tou。”
这话里的暗示已近乎明示。扶盈只觉得一gu寒意从脚底窜起,直抵心口。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战栗显lou出来。
“儿臣..愚钝,听不懂父皇的意思。”她声音发紧,却强撑着维持平静。
扶临沉默着。gong殿里烛火噼啪声都显得刺耳。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了下去:“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扶盈蓦地跪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儿臣只知闭门思过,其余不敢妄测。”
又是一阵沉默。她能感到扶临的目光如冰锥般钉在她shen上,带着一丝被忤逆的不悦。殿内寒气仿佛更重了,连烛火都暗了几分。
忽然,扶临低笑一声,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好,好一个不敢妄测。”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淡,“既如此,你便好好在这永安gong里思过。一日想不明白,便思一日;一月想不明白,便思一月。”
他转shen朝殿门走去,步履沉稳,却在门边停住,侧过半张脸。烛光勾勒出他冷ying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扶盈。”他唤她名字,字字清晰,“你可是打算在这gong里待上一辈子?”
这话问得轻飘飘,落在扶盈耳中却如惊雷。她猛地抬tou,正对上扶临回望的目光。那目光深不见底,平静之下翻涌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只一瞬,她又迅速垂下眼,声音干涩:“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扶临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扶盈几乎要撑不住跪姿。终于,他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寒风卷着雪沫扑入殿内,烛火剧烈摇晃。门扉合拢的闷响过后,一切重归死寂。
扶盈仍跪在原地,浑shen冰冷。方才那番对话如刀锋刮过心tou,每一句都带着血淋淋的暗示。他要她选,要她主动走进他布下的囚笼。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已掐出深深的血痕。
殿外风雪越来越急,扑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扶盈踉跄起shen,膝盖冰冷,她ruan倒在案前,终是忍不住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