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案

        是的，杀人了。

        宋银灯以自己五点二的裸眼视力担保，以十八年来爱国守法的人格担保，她真真切切看见有人杀人了。而且远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人。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顷刻间，宋银灯再不敢去猜想方才究竟是不是片场的戏码了。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一台摄影机器，更因为，绝没有哪个特技演员能创造出把自己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搬离的高明手法。

        手起刀落，那颗脑袋就飞了起来，然后砸在地上。

        余下那半具尸体抽搐了几下，很快也倒在了满地血污中。

        宋银灯与妹妹蜷缩在大殿正中央佛像供案的帷幔下，死死咬牙，手脚俱寒，浑身抖成了筛糠――她们没有其他退路了。

        闯进来的那群人浑身黑衣，但傻子也看得出来者不善。于是她半刻都没耽误，想也不想直接窝在了这殿内唯一够两人藏身的地方。

        寺门已经破开，墙头上也尽是想要翻进来的杀人犯，大殿门窗上糊着素黄粗布，不断有绰绰人影闪过。现下只能祈盼，事实并非她所预料的那般糟糕，她们两个人并没有步前人的后尘……

        然而，现代的大规模战争早已淘汰掉冷兵器。穿着布衣加甲胄，刀剑相拼，两方相残，这是什么年代还用说吗？

        宋银灯默默拉过妹妹冰冷的手，开始在她的掌心上描字。一笔一划，缓慢却又坚定。写罢，两人对视，电光火石间独属于古言小说爱好者的默契迅速达成。

        老天爷，她们可能穿越了。

        在以往的穿越文里，女主多半需要两三章来猜出并且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可当这件倒霉事落在宋银灯姐妹身上的时候，只需要一瞬间，就足以让她们越过这个问题去思考对策了。

        门外吵闹声越来越大，宋银灯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她想，只要对上这群人，一切就都能验证了……

        轰然一声，殿门被大力踹开。

        有人高喊了一句话，可宋银灯听罢，面色却更加难看了。

        靠，她怎么听不懂啊？这是方言吗？

        一句之后，便是大队人迈步冲进来的动静，无数稀奇古怪的口音开始一股脑涌入宋银灯的耳朵。她强迫自己忘却当下的险境，静心细听，可不论她再如何认真分辨，也辨不出这到底是哪里的方言。

        在火光的照耀下，殿内亮堂了不少，更不利于躲藏。就在此时，宋银灯察觉到自己的衣袖稍动。她微微偏过头，不光看见了妹妹惊惧的表情，还看见了帷幔垂地处那杂乱交错的乌靴。

        他们在搜屋子。

        这个念头一出，宋银灯就暗道不妙。这群人不知来意，但忙忙碌碌间似是要将整个屋子搬空，自然不会放过正中央的供案。近在咫尺处，就有十来双脚停在帷幔外交谈着，并不断用手拉扯这一大块红布。幸而红布系在佛像身上，并不好扯下。

        宋银灯头一遭感觉死亡如此迫近，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才十八岁，而瓷音才十六岁啊！就算是穿越，不是说穿越者多半有金手指，要肩负拯救世界的重任吗？她不信老天爷会让她们在一小时内就气绝身亡！

        宋银灯在心里骂完后低头，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恰是她为了访古出游特意买的汉服，就连头上也还盘着未散的发髻。瓷音亦是如此打扮。

        汉服！靠谱！总不至于被当作异世界的妖女处置了！

        她眸光一亮，发觉还有一线生机，正要去携妹妹的手，冷不丁却听身旁骤然发出刺耳声响……

        遮挡她们身形的供案，竟被生生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