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

        苏凌青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空箱子，领着行李箱往外走。天刚刚暗下来，现在是最合适的时候。

        她是真的恨他。

        死了就死了，还要毁了她新的生活。

        这样骂着，她上了车。苏合玉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说话，就是痴痴看着他。白天的时候他似乎反应能力会差很多，整个人都会显示出一种惫懒安静的状态，这个时候他就像一个程序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下意识躲在离苏凌青最近的阴影里。

        他的思考显得迟钝，但本能反应会占上风，对于她的控诉斥责他显得疑惑、不安和微妙的欢喜，试图靠近她。

        他的举动好似无时无刻不在诉说他对她的爱意思念，只有靠近她他才会感受到安心，无所谓她的态度。

        可事实是他离开她的。他真的很不自觉。

        他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她就忍不住露出笑容。让她看着就生气的笑容。

        这让苏凌青想到从前。这几天她总是想起从前，几年来以为被抚平的记忆再度被掀起波澜，她为此做出的努力似乎都在苏合玉面前白费了。

        大概人对死人总会有一种包容吧。她只能这么想。

        双生子的缘故，他们从小就很像，回看小时候的照片她几乎看不出哪个是她。小学的时候校服并不分男女，他们长相身高都一样，苏合玉替了她好多次值日。

        但年龄一年年增长，他变得越来越不同，以前同她一样纤细如柳枝的腰不知何时突然就有了肌肉，依旧柔韧却充满陌生的力量感。接吻时面对面就可以触碰的呼吸，现在要不得不踮脚，很多次吻得回过神来她已经把腿缠在了他腰上。

        分明在她眼皮底下，苏合玉一步步长成了她陌生的模样。

        但她其实也在变。

        少女的身姿如勃发的枝条抽开，胸前柔软的弧度带来的隐痛难以启齿，身下流出红色的河流时她惊慌失措，还有骨骼生长带来的生长痛……

        太多太多，他们之间逐步拉开越来越明显的差异。

        已经不会有人认错他们了。

        这个发现让苏凌青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些闷闷不乐，以至于苏合玉那段时间总是被挑刺，她不知道为什么苏合玉为什么对这些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这让她更加生气了。

        她当然不喜欢别人认错他们俩，但是当这种差距真的显露时她又不安于这种变化，像是一直穿着的衣服被撕裂破损，冷意从外面侵袭进本该温暖的身体。

        苏凌青对这些显现出一种无所适从，就是一天早上起床，所有的眼前都和之前一样，你就是觉得哪里变了，哪里都不对。

        苏合玉就在此时，变得更加黏人了。

        他像只猫，又像只狗。

        他沉默地观察她，沉醉、着迷，不可抑制地被吸引着靠近，选出最合适的方案去安抚自己的双生姊妹。

        用更多的身体接触，更多的爱欲呢喃，当他们触碰、拥抱、接吻，当他们做爱，分开的终于合二为一。

        后来苏凌青再回想这些时脑海中才隐隐意识到，也许对于苏合玉来说，种分离的痛苦他从出生就在感受了，以至于他已经习惯忍受这种寂寞。

        年少时嫌弃的过多亲近就是苏合玉对于这种撕裂苦痛的反抗。

        她比他迟到了十几年，终于感受到被迫分离的空洞。他早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秒所发出的哭喊，在十几年后传入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