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想回来看你。但是我的标记没有感觉了，一定是因为沼泽里的毒。我的鳞也很疼……鳞片一直在掉。莉莉……怎么办……莉莉……”

        他还是忍不住哭了。

        “莉莉，莉莉……好莉莉……”

        “莉莉才不会找我。”

        “是啊是啊，这当然是梦。”

        声音带了哭腔，双手紧紧环绕在她的腰上。

        得知这只是个梦后，他好像丧失了所有活力，跟一块浮木似的静静沉在水里。

        莉莉勉强动了动脖子，从昏暗的光芒中看见飘扬的蓝发。

        他是冰冷的。

        但他最终选择了别人，看着小人鱼变成泡沫。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出现呢。”

        奇怪的是，亚兰有种越是病弱，越是美丽的特质。

        莉莉先前只注意到它的金属色调很怪，现在才发现，有大片鱼鳞已经脱落，出下面鲜红渗血的肉。

        不知是光泽影响还是别的原因，平时蔚蓝如大海的颜色，此时看起来有点泛着紫黑。

        莉莉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王子”是小人鱼一见钟情的爱人。

        “这个鱼缸有盖子吗？”莉莉试图往上游，听见他说话又问，“你说什么？”

        “我……”他慢慢松开手，用不太确定的声音问，“这是梦吗……莉莉……”

        “对不起。”亚兰很微弱地重复了一次，“没能杀死术士。对不起。无法终结这份痛苦。对不起。莉莉……”

        “这是哪儿？”莉莉往四周看去。

        莉莉看着他的蓝发在水中漂浮。

        “你还在沼泽里吗？”莉莉问他。

        “让我看看……”她动作笨拙地游向人鱼，摸了摸他旁边的透明障碍物。非常厚实的玻璃。完全敲不动。

        是亚兰啊……

泡泡。

        亚兰忽然安静了。

        “莉莉可是我的‘王子’啊……”

        他哽咽着说：“你尝起来真好，莉莉。”

        他的眉紧蹙着，薄没有血色，长发像浮藻般飘在水中。看起来单薄又锋利，脆弱又强大，是一种随时会随着波涛，如浮沫般消失的转瞬即逝之美。

        “算了……莉莉。”亚兰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抽泣，“嗯……我的、我的办公桌子，左边第三个抽屉，有一把黄铜钥匙。是我的甜点仓库钥匙。都给你了。”

        从上到下，从浅蓝到紫黑，像是被谁用没调好的墨汁泼了似的，呈现出非常不规则的晕染。

        亚兰沉默着摇。

        “莉莉，你来救我了。”

        他指了指自己尾巴上的鳞片。

        莉莉也看过人鱼公主的故事。

        而且她弱小得可怜，什么都不到。

        “幸好你来了……”亚兰把埋在她的颈间。

        他的发更加明显。

        “对不起。”亚兰轻声说。

        他是人鱼形态的，下半有两米多长的健硕鱼尾，上半看起来消瘦极了，骨骼嶙峋，尤其是脸颊，甚至微微凹陷。

        莉莉抬手碰了碰他。

        陆地上远离族群的人鱼，只能向唯一的伴侣求助。但是莉莉是个人类，完全无法理解他的痛苦。

        莉莉捂住牙印，问他：“你还活着？你现在在哪里？”

        她从来没有见过亚兰这么崩溃的样子。

        亚兰抬起手，猛地砸了一下旁边，发出一声闷响。

        莉莉感觉到一阵刺痛，推开亚兰之后才发现，他在咬曾经标记过的地方。

        亚兰摇：“莉莉，我已经回不来了。”

        莉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像鱼一样游走了。尾巴轻柔地拂过了她的脸。脆弱的哭声停止，变成一种有点空的自言自语。

        莉莉惊讶地发现，这是个透明鱼缸。

        “莉莉……”亚兰又绕到她面前，认认真真看了几眼，再度将她抱紧，低泣，“莉莉……对不起……莉莉，我好想你。我不想死。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亚兰的声音里掺着低泣，婉转动人，空地回响在水里，像是海妖在大雾中引人迷路的美妙歌。

        “……”莉莉只能说，“你还没死呢……等你回来再吃吧。”

        他哭得很厉害，莉莉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亚兰游远之后，莉莉才看清他全的样子。

        他的鳞片泛着黑紫色，不是光线的问题，是被某种污物晕染的样子，上面还有金属质感的反光，这种反光是彩色的，就像皂泡一样，看起来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