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带来的热气终究短暂，我搓着手回到家，立刻给浴缸放满水。

        被热的水得又又疼。

        石云雅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说出这么刻薄的话，喻瀚洋也愣了，眉一皱想发怒，又拼命咽下这口气。

        “我手上没钱。”他没好气地呛我。

        “不怪你。”

        天越冷，我对热水越发依赖，枢城的小破屋热水经常不灵光，这几天都没有好好洗过澡。

        喻舟晚盯着扶墙跌跌撞撞站起来的喻瀚洋，推开石云雅的手。

        “别跪着了，难看样。”她松口了。

        我习惯地反锁了浴室门，又拧开了锁，然后拉上帘子，脱了衣服泡进浴缸里。

        习惯了水的温度，我扎起发，又往下挪了挪，只膝盖和肩膀在外面。

        石云雅甩开他，他抬手给了自己响亮的一串耳光，跪到地上痛哭涕砰砰磕。

        我端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窗眺望路对面模糊的两人影。

        “你还是在埋怨我和爸爸结了婚对吗？”石云雅手扶着额，“晚晚，我以为你会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晚晚，刚才妈妈是不是吓到你了，”石云雅抬手去摸女儿额前的碎发，“对不起，妈妈忘了你今天要和同学回来过生日。”

        人行绿灯了，我知喻舟晚的视线停在我上，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回，也没有听她的答案，而是大步往前走，过了路。

        那是你想要吧，我站在路口搓了搓鼻子，石云雅背对着我，看不到后有人。

        “你拿那些钱有什么用，”石云雅慢慢地冷静下来，“你这样让客和合作团队以后怎么看我？拿了预付款，然后一分钱没落到项目投资上，要不是董事那边怕影响声誉替我拖时间，我工作都保不住。”

        她换好鞋出去把女儿找回来。

        “你不跟他结婚哪会有这种事情？”

        “你是不是……不喜欢那孩子？虽然我和你爸希望你们姐妹，但你如果接受不了她……”

        我压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也不感兴趣，喻舟晚朝便利店方向短暂地投来目光，我没有躲避，双手揣着口袋慢悠悠地踱出去。

        我在旁边看戏看得乐不可支。

        “你一点都不关心妈妈是受了多大委屈才会这样吗？你爸动了公司里的账被人发现了，我跑断了才把事情解决掉。”

        “我什么都没说，”我耸了耸肩，朝喻瀚洋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饿了，给点钱，我要出去买吃的。”

        “你不会去赌博了吧？喻瀚洋，你说实话。”

        我装作没听到门拧开的声音，一团影子隔着浴帘靠近，在和我一尺之隔的地方定住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发誓，我从来没有碰过牌桌，不然我天打五雷轰。”喻瀚洋举手对天发誓。

        “喻可意，你都跟她讲什么了？”

        石云雅看向我，我正在刷皂剧，一脸无辜地和她视线相对，继续剥砂糖橘进嘴里。

        “所以你跟他结婚图什么？图他偷前妻的治病钱吗？现在他来偷你的钱，你满意了？”

        “妈妈知你在跟妈妈生气，觉得爸妈不仅没陪你过生日，还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吵架给你丢面子了。”

        我拍拍衣服，紧随其后出去。

        喻瀚洋转望向我，我无所畏惧看好戏似的和他对视。

        我凝视着他的脸，心中顿时骨悚然，因为他打完杨纯后也会像这样突然跪倒在地开始忏悔认错。

        “晚晚，吵架都是小事情，你看我和你爸这不就把话说开了嘛。”

        “我说，喻舟晚，”我动了动，激起水花声，“你该不会像你妈说的那样真和我翻脸吧？”

        喻舟晚说不通，扔下石云雅冲出去。

        她想抱一抱女儿，却被喻舟晚推开了。

        他跪在地上当真一副要忏悔的样子，石云雅烦躁地遮住眼睛，最后还是拗不过。

        喻舟晚会说什么呢？我在乎乎的水汽里闭着眼睛乱想，我找不到她否认的理由，因此断定她会点说是。

        喻舟晚的衣服薄到和周围缩脖子的人群格格不入。

石云雅的，“老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错了，我真的是犯蠢了，我猪油蒙了心才犯蠢弄这么大的漏。”

        她没回答，而是撩开帘子。

        “喻舟晚，谁跟你说这些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