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隋昕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得到了他的片刻温便想得到他的全。可是段平沙不是只温隋昕一个人，到了最后，隋昕惨淡收场，蹲在他的面前，看着失魂落魄的他，喃喃：“我真的很喜欢你。”

        火尽了泛黄的书册，尽了隋昕曾存在过的证明。

        隋昕和天庭上的帝君不熟，自然和这位余照没有关系。

        余照不该这样的人。或者说，在帝君转世的历代凡人里，都不会这样，这样心狭隘。

        他嘲讽地喊出了隋昕的名字。

        隋昕清扫炉内香灰的动作一顿。

        隋昕一页页翻开看着，终于在靠后的某一页，看到了【隋昕】。

        他这种异样的语气终于让隋昕抬看了他一眼。

        隋昕把香炉放回桌案上，说：“记不记挂都无所谓，反正也会忘记的。”

        “因为没有被人记住的价值么？隋昕。”

        可同样，想通这点以后，隋昕原本面对余照产生的隔阂感消失了。

        她已经很少能想起段平沙了。日复一日的岁月模糊了他在隋昕脑子里的模样，他大概是爱笑语的人，清爽开朗，像太阳一样灿烂耀眼，那么多人爱他，自然也包括了隋昕。

        可是贴得再近，也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始终不会与隋昕的影子交叠。

        “何必一定要被记住？这世间又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隋昕说。

        隋昕离开宗门后另有机缘，得飞升。数百年后再次下凡，却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得见尘世间还有文字能把她记住。

        ――――只是几年前她的一次冷淡相对，居然让他记恨至此？

        他上那种少年时期的高傲肆意收敛了很多，但是那种坦爽朗的神情却没有在隋昕面前展现，他眉眼压抑着，冰冷地审视隋昕。

        余照说：“是啊，真巧。”

        寥寥几句话，甚至只是另一件事的插叙，数百年前一个叫隋昕的竹喧派弟子，痴恋当时的首徒段平沙，为此下许多错事，最终离开宗门，不知所终。

        第九层重新归于寂静后，过了很久，隋昕才走过去拿起那本《竹喧小纪》。

        隋昕此前从未注意过这本书，它损毁得太严重了，且它并非珍稀心法，也非正统纪实，只是一本茶余饭后的小纪而已。

        从到尾，他都离隋昕远远站着，隋昕没有抬，无从知晓他的神情仪态，只能看见他被拉长的影子，贴在茶席边。

        “我找到了。”孟珍颜在书架上找到《竹喧小纪》，小心翼翼翻开陈旧的纸张，走到阳光兴致地翻阅起来。但终究字迹模糊难认，她微皱秀眉一页页翻过，一目十行，忽然咦了一声：“这个人叫隋昕？”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了。可即便是这样锥心断的话，隋昕如今也不太能记起了，也不再像曾经那样痛苦。

        良久，他嗤笑一声，转离去了。

年前，宗门尚无如今规模，只分三大派别：竹喧、游心、嘲崖。这本小纪，记的便是当时宗门大事以外，竹喧派内的细碎小事罢了。”

        并非不知所终。

        隋昕指尖抚过着字迹，垂着眼看了许久许久，才合上这本书，转将它扔进了烧茶的小火炉中。

        他咬牙:“可是我不喜欢你。”

        隋昕的态度太平静了，衬托得他好似斤斤计较。

        孟珍颜抬起：“我刚刚看见藏书阁一楼挂的弟子号牌，名字也是【隋昕】呢。”

        这世间，本就像水一样短暂，像草台班子一样荒诞。段平沙离开了，也就离开了。没有人值得被记住，她隋昕也是。

        孟珍颜草草看完，便丧失了对第九层的兴趣，转离开了这里。余照也该离开，可是顿了良久，连孟珍颜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他才说：“姓名确实是不值得记挂的东西，除了稗官野史，谁还会特记得无关人等的名字。”

        隋昕终于知下凡之前，帝君嘴里那个轻飘飘的“心魔”到底是多可怕的玩意了。

        余照只是余照，他不是前世一心求的袁章，也不是更远之前的段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