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巧将它拿起，用湖水般的眼眸照映端详。

        他没想到一番恳切的劝导毫无用，编好花环后，俄瑞斯依然抱着那捧芳香袭人的花，从殿门走入。

        “为什么不？”克丽特对他张开手臂。俄瑞斯起初不可置信，随后立即欢喜扑入了她的怀抱，紧紧搂住她的腰，依恋地埋在她的颈窝。

        “可是父亲，我只想去看看母亲......”

        面对杀死过她的凶手，她脊背发寒，指尖不自觉颤抖，但仍然努力稳住心神，冷淡看着他。

        “什么事？”克丽特转，视线及男孩面庞的那一瞬间，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却是长大以后的他微笑着，伸出一把锋冷的利刃。

        克丽特攥着拳，忍住手臂憎恨的痉挛——前世，她没有收下他的花环，而是重重把它砸到俄瑞斯的脸上，导致他后来对她始终抱有警惕，没再让她动一毫。

        “我只是为它找到了最好的归宿。”男孩看起来很开心，他字斟句酌提出恳求：“那母亲，您能抱抱我吗？就像……”

        那利刃下一刻穿透了她的膛。

        他不经意想起几天前，克丽特目睹女儿被献祭昏倒之后，醒来见到俄瑞斯，像只暴怒的母狮死死扼着男孩柔弱的脖颈：“为什么献祭的不是你？我的伊芙琴！我的伊芙琴去哪里了？”

        “神决定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阿伽门农说：“不要去猜度，只需要服从。”想起殿内等待已久的密使，他皱起眉：“去吧俄瑞斯，相信你的心中自有判断。”

        她要表面温和无害的母亲，暗中用甜蜜的毒酒，或者隐藏的匕首，悄无声息夺走他的命。

        “很美。”她把那串花环在丽的黑发上，温柔凝视他，好像刚才的冷漠只是他臆想而出的错觉：“感谢你为我制作了它。”

        就像您抱着姐姐那样。

        他的母亲在梳。

        男孩垂下眼睫，失落抱紧花环：“我也是母亲的孩子，她为何如此憎恶我？”

        这次她才不会明着来。

        “俄瑞斯，在这里什么？”他问。

        “我的小俄瑞斯，我可爱的宝贝。”

        “你是阿尔戈斯唯一的王储。”他慈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知什么该什么不该，这几天不要去惹怒她。”

        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震怒比得上看守冥界之门的三犬，上布满了条条致命的蛇，嘴里滴着粘稠的毒涎，足以撕碎任何活物，如果不是阿伽门农冲过去夺回他，恐怕俄瑞斯早被她活活掐死了。

        他像乖顺的小猫那样，用绒绒的小脑袋蹭蹭她肩，低声轻喃：“母亲，我爱您。”

        尚未说出的话被他咽到咙深，男孩睁大眼睛，看见她伸展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月桂叶和白蔷薇。

        俄瑞斯走过去，为她梳的维卡诺听见动静，微微颔首，后退了一步。

        她乌黑丰艳的卷发和他与姐姐的栗色完全不同，像瀑淌过洁白的象牙梳子，被她最亲近的侍女维卡诺分编织，垂落在肩。

        她久久没有给他回应，俄瑞斯上前一步，抬起，准备再开口，却被她冷如冰雪的目光浇灭了所有的期待。

        他感到疑惑，她下午和父亲在寝了什么？

        侍奉王后的侍女见到他，纷纷垂下，向他行礼。

        黄昏黯黄的光线披落在殿一角，阿伽门农匆匆走去接见从特洛伊返回的密使，经过花园泉时，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水光漾的池边，笨拙地将一朵蔷薇插到月桂花环里。

        母亲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

        男孩垂着，低声说：“母亲，这是我为您编织的花环，祈求奥林匹斯众神给您带来最好的恩赐。”

        他鼓足勇气把花环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喊她：“母亲，我……”

        “我上回来。”

        “母亲也爱你。”

        阿伽门农眼底掠过一丝阴云，他抚摸男孩密的栗发，温和说：“我之前和你说过，这几天不要去找你母亲，她看到你就会想起伊芙琴。”

        她轻拍男孩瘦弱的脊背，嘴边勾起一丝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

        “至于伊芙琴的事，晚上再说。”

妻子，不禁低下腰，亲吻她轻微颤动的肩膀，哑声：

        她看起来比往日慵懒，镜里映出的双眸朦胧，颊边涌上朝霞般的淡淡红晕。

        “编织花环。”男孩紧抱着已经成形的花环，快步跑到他边，期待望着他：“父亲，我能把这个花环送给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