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福大人您清心雅正，可深知您为妻所束，自苦良久。今夜与您有缘，不如――”

        福晟饮得不多，微醺而已。可他瞧着女子发间的玉簪，心却莫名燥得厉害，于是开口问：“何不着窄袍衣裳？”

        宴至中途，歌舞热烈，场面渐渐喧嚣起来。莫说是那些放浪的蒙元贵族，就连元帝也醉态毕现，座下簇满了玉质金枝的美人，百媚其前以求容悦，似花叶攒般。

        “娘娘《孟子》读得好。”福晟无奈一笑，谈起正事，“孛罗帖木儿求到我这儿，烦劳你在陛下跟前提一提。至于王保保，勿言。”

        福晟稍怔。他自然无暇留意女儿家的争奇斗艳，而他的那位夫人，自矜份，最是唾弃汉女裙衫。

        她来得早，一曲广陵散毕，依旧未被打扰。就在她预备另习他曲时，突然有人出言：“呕哑嘲哳，娘娘这手琴艺可大不如前。”

        师一宁未赴宝光楼的冬至宴，但即便不去，她也了然那会是个什么情景。

        福晟清楚瞧见她眼中的狐疑之色，收起笑意，警告她：“皇后和太子再如何闹，上都还有陛下。陛下在，谁也翻不出天去，他们太心急了。”

        “这也是奇了，陛下如何得知淑妃族姐一事的？”

        “来人。”

        ……

        男人影微动，一烈熏鼻的酒气袭了满室。师一宁掩帕，颇有些嫌弃：“酒色误人，理当自持。”

        福晟突然出言打断，女子呆滞不解，可不远的宦官已经依命过来了。

        师一宁沉片刻，问：“你不愿支持太子？”

        福晟却不她，自顾自走近。到了此间，他好像卸下了许多防备，随靠在书架边：“色之一字，淑妃娘娘怕是先淫湎自误了。”

        自她在奉御楼上笛得幸起，那便成了她独享之所，闲杂人等皆不得登楼。

        这女子甫一对上福晟俊秀无双的眉眼就满心欢喜，决心要抓住时机。

        “陛下倒有意再诏师家女儿入呢，咱们哪里羡慕得来……”

        她幼时琴艺便不佳，只善箫笛；而师杭则与她相反，不通箫笛，尤善琴艺。

        福晟为避此番风波，告假数日。直到冬至那晚，元帝于宝光楼宴请重臣，他才终于面于人前。

        福晟把她的手推开，又朝她温柔笑了笑，旋即侧首：“这女子不懂侍酒，沾本官衣袍还多嘴多。不必送还教坊司了，好生置了罢。”

        另有不少美人翩然来到了臣僚座边奉酒。福晟旁的两位红粉佳人方才二八年华，青春俏丽，妙不可言。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们上的汉女装扮――飞琼翠，袅袅娥娥，不染草原上的野习气，举手投足间缥缈若月嫦娥。

        女子掩一笑，还以为福晟当真要谢她，于是大着胆子将手摸上了男人的膛调情，同时轻巧解起了他腰间扣得一丝不苟的袍服玉带。

        女子都快溺毙在男人的眼波里了。周遭糜丽纷杂，她也迷迷瞪瞪的，一时竟口不择言：“淑妃娘娘定然不肯招惹麻烦，是院使大人同陛下提及的……”

        早前接了福晟传信，她便吩咐人，晚间要去奉御楼的乐阁中习琴。

        她虽长于教坊，而今还是清白子，若由她选，她当然更愿意伺候这位年轻又才貌出众的大人了。

        霎时，女子通生寒，满眼不可置信。

        人都守在阁外，谁也不晓得福晟是何时来的、怎么来的。

        倾慕之念既起，自然无有不言。福晟弯了弯眉，当即将侧另一女子遣走，只留此灿莲花的儿揽入怀中，勾起她一缕乌发。

        “大人喜见窄袍？”女子不敢怠慢，一面轻抬柔荑斟酒，一面笑回，“您岂不知，自淑妃娘娘得了盛，近来中妃嫔皆效仿汉女为妆，就连大都女眷也趋之若鹜呢。”

        师一宁明白他有自己的路子，也早就习惯了这般神出鬼没地碰面。于是，她搁下琴，淡然：“福大人从前亦作此评判。”

        两人亲昵非常，又挨在一起絮絮说了几句。福晟甚至亲自喂她喝了一杯酒，最后由衷叹：“多谢你。若没有你，本官哪里能知晓这些呢？”

……

        只听那女子略带艳羡，声继续：“娘娘她生得美，子也柔，固实乃寻常。听闻娘娘有位族姐，生得竟比娘娘还美，仅凭容貌便教那群穷凶极恶的叛军为之倾倒，可知师家真真是出美人的。”

        早在进前，福晟就告诉过她应该倚靠谁、忠于谁。师一宁颔首应：“你要

        元帝不光谅解了他，还赏赐问了他，诸臣瞧了无一不羡。宴上，想要与福晟敬酒搭话者络绎，福晟却以旧疾复发为由婉谢了大半。

        福晟何等地位，人前从来端正严谨，此刻却拿颠鸾倒凤的床事调侃她。师一宁有些羞恼，冷言回：“安其危而利其灾，乐其所以亡者。福大人，你可是有家室的，当守君子德行。”

        长歌大舞，自暮达旦，越到后越纵情声色，这是元廷宴不成文的俗律。

        福晟将女子斟的酒饮尽，眼波转，状似无意：“这样的轶闻，绝非出自淑妃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