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在气什么，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汪悬光，不知如何在没消气的前提下去哄那个压就不在乎他生不生气的人。

        献宝似的捧出自己的心脏，对方毫不在乎地往地上一摔，摔成一滩血泥。烧灼般的痛苦冲上咽，他只能强撑着微笑，心平气和地问她：“我可以帮你手吗？”

        醒来时，他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办公室卧室的天花板，被一种无来由的空茫和悲伤笼罩了心神，心说她可真是了解他。

        生气只是因为事情的发展不如所愿，但不论事业还是生活，万事万物尽在他的翻掌之间。

        仿佛一只乌黑沉重的铁制机床，重重碾压在上，秦销口堵得厉害，胃也跟着胀痛起来，在她旁一秒钟都躺不下去了，只能狼狈地躲进了卫生间。

        他的确不知怎么面对她，只要想到那双冷漠的黑眼睛，胃里就涌起剧烈的抽搐，但比起胆怯和懦弱，他更害怕的是回家时，她已经不见了。

        ――要是汪悬光误会他要分手怎么办？

        躲在办公室的这三天，他脑中浮现出很多张哭泣的面孔和绝望的眼神。

        但她也没睁眼，也没有翻故意背对着他。

        他一向擅长控他人的情绪，就像汪悬光能轻而易举地拿他一样。世人对他或多或少都有所求，从未有谁与他真正激烈争吵过。

        齐淼的愤怒不过是撒，步桃看穿了他的“面”，一而再伤害汪盏来他，他也无法真正牵动一丝情绪。

        黑暗藏匿了他的焦灼和胆怯，可即使背对着她，她肤上的幽香和轻微的呼声依然清晰可闻。

        他召来司机，穿上外套，回到国公府，在隔悄悄洗了澡，最后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边。

        他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躺到她旁。贪婪的目光扫过她清冷的眉目、淡而薄的嘴，停留在随着呼微微起伏的锁骨线条上，最后落在那如瀑布般光柔顺的长发间。

        “……”

        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屏息摸了摸她的鬓发，犹豫许久，也没敢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他终于知爱而不得有多痛了。

        只有0.1瓦的小夜灯昏黄幽暗，笼罩汪悬光沉静的侧脸。

        秦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点笑意，放下手机，松开油门，正要将自己弹出去，屏幕再次亮起。

        不行！不能再冷战下去了。

        她不就是表情冷了点，眼里没温度，嘴上抹了毒吗？

        掠过山茶枝梢的夜风，在窗外沙沙作响，琉璃瓦在灯光芒下鳞次栉比地延伸向远的黑暗。

        一个小时前，他靠在办公室落地窗上，望着钢建筑在孤月下泛出冷光，腔里蓦然升起一深寒的恐惧。

        一个关切的眼神就可以让齐淼将刀从咙前挪开，然后哭着扑进他怀里；再顽固、再贪婪的长辈，寥寥数语就可以无知无觉地被他左右。

        唯独汪悬光是例外。

还让你去买？】

        他就是没有感觉。

        秦销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扑了把脸，整理好情绪，回到卧室。汪悬光的呼匀长平稳，已经睡着了。

        齐淼嚎啕大哭，挥着棒球棒砸碎他公寓里的茶几、花瓶、玻璃柜；冷丝瑜在电话里问他可不可以再见一面时，竭力压制着颤抖的声线；还有杜博雅送他出门时，死死抱着他的外套，忍着眼泪，挤出一个凄凉的微笑……

        【汪悬光：慢点开车，死了你就永远都不知答案了】。

        他知她没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