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灯洒下朦胧的黄晕，两人面对面跪在沙发上。她的肤似琼脂白玉毫无瑕疵，靛蓝血密如叶脉。而他的影子落在她前，昏暗如夜色中的树，久久栖息。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份这不合时宜的笨拙。可汪悬光没有嘲笑他，还像安抚一被困入牢笼的野兽那样，牵引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上。

        现在，他和她一样赤了。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秦销淡淡笑了下，尽那笑意中伤感更甚，他还是缓缓抬起手，伸向他此生挚爱。

        “等一下……”

        汪悬光久久凝视着他，平静：“我会吻你的泪。”

        ……手不听使唤了。

        秦销反手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抵在自己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且风势猛劲，覆盖在漆黑河面上，间或遮住对岸幢幢楼影。

        一颗。

        汪悬光偏避开，手抓住他的发，借力起。两交叠的影子慢慢竖起，两个跪在沙发上的人离得也很近，在那温柔而缠绵的注视中，似乎连鼻尖都碰在了一起。

        又一颗。

        一颗。

        蜿蜒的锁骨、隆起的，随着呼起伏的肋骨……仿佛第一次碰她的肤，他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的手微凉，压在他的手背上，似乎也在微微颤抖。起初秦销还以为她也很紧张，旋即意识到，那是因为自己抖得太厉害，连带着她的手，也跟着晃动。

        解完所有的扣子，她拉开他的衬衫，出赤的膛。昏黄温的灯光仿佛穿透他的，让那颗鲜活蹦的心脏，以透明的形态，呈现在她眼前。

        “我要是哭了，你会笑话我吗？”秦销沉声问。

        当她的嘴吻上来时，秦销连呼都不能了，齿间细微的水响淹没了所有感知，肉上的痛与快感，都一脑随着狂风冲向夜幕，再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降下，最后无声盖住城市楼宇。

        猛然间，一种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如洪般从四肢百骸涌起，从未亲经历过的饥饿、寒冷、疼痛、屈辱、脆弱甚至是胆怯在内交织冲撞。

        ――原来是忘记摘袖扣了。

        一秒、十秒、三十秒……直到秦销的焦虑稍稍缓解些，她才低垂眸，解开袖扣，褪去他的衣物。

        酥酥麻麻的热，烧过整条手臂，轰然冲向四肢百骸，仿佛一万伏高压同时挤向心脏，每一条血都要因超荷而爆裂！

        秦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衣服，于是飞快地蹬掉鞋，踢开袜子，将衬衫下摆从西腰中抽出，解开衬衫纽扣时，手不知为何开始颤抖。一粒扣子解了好几下，仍然解不开。

―

        秦销感到无所适从，下意识避开汪悬光的目光，拎着敞开的衣襟往下一拉，手腕却被紧紧勒了一下。

        他的军旗正为她竖起。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窘迫，或者说是青涩少年那般的忐忑，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垂，让他眼神飘忽，不敢去看对面。

        直到他面前的影一动，一只白皙修长、无名指着素圈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背，指尖越过他，着贝扣，轻轻一转――

        秦销从那双无机物般的黑色瞳孔中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他赤的被镀上一层金黄色，正以一种虔诚至极的姿态祭献。

        僵持许久，秦销又拉着汪悬光的手缓缓向下，“撕拉”一声，拉下了西拉链――

        大雪纳了世间一切声响，城市灯海在风雪中无声闪烁。客厅内也一片寂静，近到仿佛连怦怦的心和奔涌的血都在耳中撼天动地。

        没有筹谋、算计和试探。只有毫无保留的忠诚，和连死亡都无法湮灭的恋慕。

        汪悬光的手在他前一晃，唰地抽下了他的领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