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观众沉默屏息,唯有河水轻轻打岸边。
小生折扇轻摇,踏着细碎的台步绕到假山景片前,月白色的衣袂掠过描金戏台,在灯笼映照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口齿不伶俐的年纪说出了大话,懵懵懂懂的岁月里放出了承诺。
想起春天晒过的棉被,蓬松的,
烘烘的,把往日那些冷清的寂静都挤到了角落里去,她又亲了亲付析的额
,手上的节拍不停。
――――――――――――
肉乎乎的脸
贴着她的颈
,睫
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小嘴还无意识地咂巴着,像是梦里尝到了什么甜
。
这条走了千百次的归途,在今晚有了温度和责任。
“不疼,阿童木不怕疼…..”眼睛里都泛泪花了,还在嘴
,庄秧心疼的扶她起来,弯下腰,背她。
庄秧郑重的点了点
,踩着月光与水洼交错的石板路,歪
蹭了蹭她的脸
,
闹累了,迷迷糊糊的要睡了。
付析呆呆的愣住了,抬
看看庄秧,又抬
看看台上的唱戏的,她不懂那么多。
河水把唱词
碎了送往远方,杜丽娘继续唱词,
上的珠钗在转
时甩出一
银弧,恰与河心浮动的月影重合。
绷不住的付析逞不了强了,趴在她的背后没出息的抽噎,“呜呜呜….好疼啊….秧秧…..我跌了…..”
庄秧情绪不高,走在前面,镇上的同学和她打招呼她都没理会,还沉浸在刚刚的悲剧里,
“秧秧…..”
胆小鬼的付析,牢牢的抓着庄秧,这一段路没有路灯,是有点黑漆漆的。
老柳树被风
的簌簌的摇落几片新叶,正飘过小生展开的泥金折扇。付析捡了一片柳叶,攥在手里,睁大了眼睛望着。
庄秧望着地上两
挨在一起的影子,一长一短,被月光拉得忽前忽后,低
看向付析,付析抬起
,月光在那双清澈的眼里洒下碎银般的光点,“秧秧,你笑的好难看喔~”
笛声呜咽,二胡弦颤,弦上抖落几星松香粉末。
付洁的大条,遗传给了付析,她是个乐天派,没心没肺的,哪怕妈妈一年没来看她,她也不哭不闹,丝毫不提,电话也是爱接就接,不接就算了。
庄秧背着她,心急如焚,背上的重量很沉,付析固执地揪着她一缕
发,生怕被丢下,“秧秧….你不能不要我…..我疼死了….”
曹凤花洗完了碗筷,站在柜台里面看着两个小人,付析真像是老天爷送来的开心果,不光是庄秧开心活泼了不少,连带着她都觉得生活有点意思,不再那么煎熬。
夜幕低垂,河面泛着幽蓝的波光,戏台四周高悬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台上人物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杜丽娘一袭藕荷色戏服,水袖翻飞如
云,指尖轻颤间似有万般愁绪。她眼波
转,唱到动情
,声线忽而清亮如莺啼,忽而低回似叹息,尾音袅袅地散入
的夜雾中。
庄秧张了张嘴,没有一个音节,那胭脂染就的眼尾
着将落未落的泪,砸痛了她的心,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里藏着的疼,这世上有人和她一样,心里涨满了话,却只能借着水袖的翻飞,才能漏出一星半点。
忽然一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破空而来,
河风突然转了方向,
乱了她的
发,有滴温热的东西砸在付析仰起的脸
上。
付析跟屁虫,手里拿着捡来的棍子在她
后随意的挥动,她是阿童木,要保护秧秧,牢记使命,不忘
的嘱托。
说完撒开手要跑开,地上的石
绊了她一脚,乐极生悲,她龇牙咧嘴的倒
一口气,膝盖蹭破了
,两只手也落了彩,庄秧又急又担心,抱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在没什么大事。
杜丽娘正对着虚空中的柳梦梅伸出手,绝望的,凄美的,悲哀的,
庄秧摸了摸她的
,笑了笑,很勉强。
戏台安静了一瞬。杜丽娘纤指捻着纨扇,莲步轻移时裙裾扫过台板,鬓边点翠步摇竟颤出了水响般的清音,她将水袖抛向缀着
萤的河面,眼波比春水更
,尾音像柳絮落在庄秧的心里,
“秧秧….”她又叫了一遍,很小声,怯怯的,丢了手上的棍子,牵起庄秧的手,“秧秧,我怕,你牵我走…..”
温热的掌心贴着庄秧微凉的
肤,在黑暗里成了唯一的
。
她懵懵的眨巴眨巴眼睛,用手蘸取了些放在嘴里,是咸的,不是雨水。
庄秧心口很实,很满,每天和付析斗智斗勇的生活叫她生出了盼
。
付析有样学样,甩着胳膊比划,一旁的庄秧看的入神,眼眶
。
庄秧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的笑意盛不住了,在她的脑门上啄了一口,货架上,晒干的橘
和冰糖罐子静静散发着甜香,一缕阳光正巧落在她翘起的发梢上,把那几

染成了透明的金色,
“秧秧,你不开心吗?”付析晃了晃手,什么也不怕了,“我会陪着你,才不会和唱戏的一样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