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方似笑非笑：“姐姐说的是，你且放心，我自有计较。”

        她腆着脸：“小的这些都是应当应分的，多谢少爷恤，不知少爷是要赏小的什么？”

        谢知方将粥一饮而尽，大大咧咧地抹了把嘴角，：“青梅，去，把灶上事的叫过来，就说，爷有东西要赏她！”

        厨娘偷偷觑了一眼，暗想应当是大小姐脸薄，不好意思说这菜是她花钱加的，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枇杷和一旁侍立的青梅齐齐一愣。

        一看菜色，谢知方又火了。

        不多时，一个大耳的厨娘急匆匆赶过来，点哈腰：“少爷，小的不知您今儿个在大小姐这里用饭，多有怠慢，求少爷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小的计较。”

        青梅脆生生应了，掀帘出去。

        谢知方“嗯”了一声，翻坐起，接过枇杷递过来盛在白瓷碗里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没有的事！”谢知方指了指桌上的八宝鸭，“这菜味极好，怎么，青梅没把话说清楚么？本少爷喊你过来，是要赏你。”

        唯一的菜，是香气扑鼻的八宝鸭，情活泼的青梅小声：“这还是小姐怕少爷受委屈，掏了己银子让厨娘们加的。”

        谢知真似有所觉，安抚：“阿堂，你顾好你自己的课业，不必为姐姐烦心，只要你好，姐姐就好。”

        酸酸甜甜，还混了些薄荷的清凉，令人暑热顿消。

        枇杷拽了拽她的衣袖，使了个不赞同的眼色，青梅撇撇嘴，到底住了口。

        谢知真止住他的动作，劝：“到底是在井里冰过的，仔细喝多了胃疼。”

        “阿堂，该起了。”谢知真这才搁下扇子，悄悄活动了下酸痛难忍的手腕，“申时开课对吧？起来洗把脸，快点过去，不要让先生等太久。”

        父亲谢韬是翰林院大学士，为了培养他这个嫡子，特地请了已经告老的周崇周老先生亲自教授课业。

        换以前，谢知方必定要不不顾地发一通脾气的。

        谢知方猝然起，撩起衣袍就踹了过去，稚的脸上是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狠戾之色：“爷赏你一记窝心脚！”

        老先生自然是学富五车，只是授课形式极为枯燥，满口之乎者也，动辄引经据典，掌握着人入睡的独家秘方。

        可出乎意料的，这次他竟肯听话，顺从：“姐姐不许多喝，我不喝就是。”乖得不像话，哪有一点儿混世魔王的样子。

        谢知真端着盒谢知方最爱吃的盐津桃干，见他吃得欢快，笑：“洗过手没有？怎么这样着急？”

        谢知方已经穿好鞋履走了出去，留下句话：“姐姐，我下课了就过来，你等我一起用晚饭。”

        谢知方意犹未尽，对枇杷：“再来一碗。”

        一酱黄瓜，一鸡汁煮干丝，两小碗红豆粥。

        弟弟肯亲近自己，自然是千好万好的，谢知真一路送到门外，直到人影看不见了，这才回房不提。

        无它，实在是谢知方平日里顽劣惯了，突然正经起来，由不得人不犯嘀咕。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冲周先生鞠了一躬，倒把老爷子惊了个够呛，忍不住疑心这小子是不是又藏了什么坏水，准备折腾些幺蛾子出来。

        谢知方抬脚把饭桌踹翻，想了想，竟然按捺下来，一屁坐到桌前，端起红豆粥就喝。

        谢知方以手托腮，神游天外，然而到底肚子里装了前一世的经纶世务，周先生提问的问题，倒也都答得上来。

        堂堂大学士家的嫡出小姐，竟然吃得比下人还不如。

如今换了种心境，始觉自己错过的，到底是怎样珍贵的心意。

        回到光苑，厨娘们正往桌子上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