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热的脑袋下意识歪了过去贴到他的手心上，“如果真的有伤口就好了。”和我口的灼伤一样，开肉绽，疼起来的时候能让人死去活来，但我知它会痊愈，“这样酒的作用会更大一点。”而且淋上去真的会很痛。

        “所以最后都会和血肉长在一起。”

        黎深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过来，掌心堪堪从脸侧过，帮我把散下来的发别到耳后，“疼痛未必都有伤口，我在医学院学到的是病灶诊断，对症下药，以及真正存在的伤口合。教科书从来不教怎么让人判断自己的伤出现在心内，还是心外。”

        他的手好凉。

        “那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黎深呼变得缓慢，沉重，他看着我，目光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从来都没有消失，”他说，“一直都在，只是我接受了，留在那里。”

赋异禀，超越常人的evol能力。一个没有童年痕迹的老小孩。

        是我害死了我的家人吗？

        “最后都会变成的一分。”

        音响声忽然加大，耳上扑通扑通的锤击声变重了很多，脑袋里的杂音被驱赶了出去，只剩下了单一的回响。

        “当然。”

        现在没有了。

        如果不是叔叔阿姨拿出了他出生时候的照片佐证，我一定会以为他是某个不可告人的研究所实验产物，和我一样。

        在亲吻他之前，我跟他说：“带我去你家。”

        我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几乎无法思考，吵杂的音乐不停地撞击我的耳，晃一晃脑袋，能听见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撞得叮铃桄榔的响。我很清楚我没喝醉，我只是需要自己喝醉，最好一栽下去，睡个昏天黑地，不要睁开眼睛后自己在哪儿，哪怕是在浪的肚子里。

        我听不见黎深在说什么，他的嘴翕张，一个模糊的轮廓，是我的名字。抓着他领带的手稍微用力，比起被迫，他更像是迫不及待，到了我面前。

        人一辈子要经历很多打击，学业，事业，恋情，从生到死，每个社会看重的人生拐点都会一不留神吃到当下最惨痛的教训，事情发生的当时，只会觉得疼，觉得惨痛异常，这不是什么生理伤口，有一个医学方面权威解释告诉你，伤口会确到固定时间区间愈合。大分人，包括我，可能要等十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用层层累积的时间淡去这种痛苦留下的痕迹，解决一个我当下无法回答，不可深思的问题――

        我突然睁开眼睛，黎深没来得及收起他的表情，我看见他在难过。

        ――扑通

        夏以昼估计会很生气。

        “你是怎么到的，黎深。”他读书的时候跟随研究团队前往北地，和他共事多年的师兄死在了那儿，如今他的朋友夏以昼死了。当年我无法理解他怎么面对师兄的死亡，现在也依旧不能理解他如何面对朋友的去世，“怎么才能让这种感觉消失，不让自己折磨自己。”我当然知这不能怪我自己，这件事论罪，我充其量只是个从犯，但是人没办法那么确地将责任划分到别人上，尤其是连累了边的人的时候。

        像是一阵风过，在腔中空空回响。

        ――扑通

        “这么说其实不好，但是――”我伸手过去，拽住了他的领带，这个结太死板，随便扯歪之后，端庄忽然变得有点下。他的结上下动了两下――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不耐烦，我看见他两颊绷紧，目光变得捉摸不透。他小时候的眼睛更亮一点，可能因为还没经历过科研的毒打，他那时候也会笑，有点腼腆，规规矩矩的对着问好，一开始还会和夏以昼打招呼，熟了之后两个人见面礼是互相点，然后给对方一肘。我记不太清楚他怎么和我问好，他看着我的次数太多了，然后是点，微笑，多到我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和我打招呼，还是，单纯的看着，“――知不只是我一个人在难过，我竟然会觉得，有点高兴。”

        他生气吧，气到从坟墓里爬出来最好。

        “你也不高兴，黎深。”

        那不像是音乐，也不像是谁在说话。

        “我不知。”

        这又是另外一个很倒霉的事儿，痛失家人的我接受的第二个打击――在禁酒令之前，黎深代转交了一份能解释我份的遗物，里面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搞清楚了我从哪儿来，坏消息是，我不是什么孤儿院或者慈善机构出来的孤儿，而是某个非法研究中心的研究产物，甚至大概率是这场爆炸的引爆点。

        “……你该回家了。”我听见他说。

        “我不想回去。”成年人大多享受独居，但对我而言这个享受的概念仅存在于，我知还有一个地方有人在等我回去的时候。

        “你是心外科的医生，天才儿童，你为什么不知。”我也许真的喝醉了，手搭上他的肩膀时，脑袋有些发沉，垂着盯着他打着完美温莎结的领带发呆。

        “理论上，心理创伤需要经历五个阶段，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时间也许无法丈量，但总会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