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罗生生当天这场大觉，一直睡到晚上六点才醒。

        她起后，先看了眼家里远程监控的画面，发现厨房和客厅都没人影，觉得不太对劲，查阅回放后方才知晓，原是那父子两人，一个懒鬼傍一个馋娃附，合谋叫了份洋快餐的外卖，鬼鬼祟祟跑进书房，躲着她开小灶去了。

        “妈妈！”

        视频接通后，窗口弹出，直接就是大小两个男仔，小脑瓜着大脑瓜，乖乖坐靠在床的诡异画面。

        小小东见到自己亲妈，瞬间兴奋地从程念樟手里抢过手机，将摄像拉近，只顾照全自己，用一张白嘟嘟的小脸占据了将近四分之叁的屏幕，笑眼倒弯，大叫着打出了这声招呼。

        一旁的程念樟，则被儿子挤到只剩个快要出画的额角，画面偶尔会扫到些他的眉目，神色看起来，倒也还算不差。

        “这才几点就躺下，也不怕长肉肉哦？晚上爸爸有给你好吃的吗？”

        “有！”

        小小东高亢应和，一点都没有作为撒谎者的闪躲和畏怯。

        “了什么好吃的呀？”

        “番茄炒鸡，冬瓜瓜排骨汤，红烧鸭哩哩，还有那个白白的黏答答的小山芋。”

        呵。

        荤素搭，现编的菜谱，品类还编得全乎！

        “喔唷！爸爸今天厉害了歪？连鸭哩哩都会！那看来不过两天，家里就能吃上指原味鸡了是吧，羡逸爸爸？”

        “嗯嗯！”

        小小东没听出她在嘲讽，还以为自己演技高超瞒天过海，于是想也没想，就志得意满地，一个劲在屏幕前替程念樟卖力点。

        真是傻得有够可以的。

        “手机给你爸，让他把给我伸过来！”

        “啊？我……唔……”

        孩子见她脸色瞬变，当即讷住哑口，即便百般不情愿，迟疑了会儿，还是乖乖把手机递还给了后。

        “程念樟，不想饭就不想饭，我也没拦着你们吃外食或者喊阿姨，但教孩子撒谎是几个意思？大人领着儿子不学好吗？”

        程念樟接过后，将镜调整角度，稍稍坐直了些。应对她的斥责，面无波动，淡定从容地把儿子抱进自己怀中，轻浅了个笑，似是并未把这句发难给放在自己心上。

        “羡逸妈妈说得……好像自己就没撒过谎一样？老老实实过完一辈子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撒谎这技能，对自己没大坏，但凡学到炉火纯青，也能算种本领，不过小骗怡情罢了，不值得我们羡逸妈妈动这么大的肝火，儿子你说对吧？”

        “歪理！程念樟，你再这么教孩子，小心我回去揍你！”

        “那你明天就回吧，我想你了。”

        “嗯嗯！”小小东上探脑袋，漏出半个脸：“妈妈！我也想你了！超级想的哦！”

        无声比心。

        他们父子两个，这厢一唱一和地，猝不及防间，愣是把罗生生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她向下呆看着手机，心房又、又乱，自觉明明已经叁十的人了，早该心静如水，怎么还能被撩拨出这种小鹿乱撞的错觉？

        有点丢人呢。

        “你别乱带，说什么回不回的，我还得工作的……”

        “玩笑罢了。”男人听出她的语气似有消沉，意识到自己可能无形在给她增添压力，于是立岔开话题：“不关心一下今天的家访吗？听听我们表现得怎么样？”

        “你既然都主动提了，那结果肯定不会差的呗。”

        “这么讲就没意思了，好歹装出点好奇的样子，别煞了儿子风景。”

        明明是不想煞他自己风景，还非要拿孩子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