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车已经到了。”程念樟顿挫，“让他下来吧。”

        每天零点到六点，罗生生设置的都是勿扰模式，无论来电还是信息，至多个弹窗而已，其余并不会有什么扰人清梦的动静。

        季浩然的助理先是哽着嗓子，说了个“能听见”，然后接下来的话音，就没再连成过整句。

        罗生生被屏幕上连串的感叹号给吓到心惊，生怕耽误，赶紧一面快跑着上梯想去叫醒季浩然，一面按下号码朝对过回拨了过去。

        罗生生噘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然而四五分钟平白过去，结果却令人失望。

        她背向长街，抿嘴住烟尾，手抖着点火，深嘬一口后，再仰长长地吁吐。就像小孩爱玩堆沙泥的游戏那样，乐此不疲地循环了几遍，等到终于得见自己满意的烟霭，她突然就将表情改作开怀，望着夜幕，“咯咯”笑了起来……

        姿态好不天真。

        大概是看不过眼，边上隐约传来句“把手机给我”的男声。助理的哭声就此渐淡渐远，背景音里传递出的氛围，蓦然转入了种让人心悸的安谧。

        罗生生循着动静，转下看过去，好奇地歪了歪，不懂这个时间，怎么会有大佬不辞辛苦，非要熬着夜地在干耗在路边等人。

        但季浩然大概还陷在梦里，全程没有睁眼，只皱下眉，扭开子，掀起被面盖住自己脸，向着边侧她惯躺的床位挪动，把脸趴进枕，重新呼呼睡死了过去。

        罗生生不得法，又隔着被子猛拍了男人几下，都没奏效。

        “喂？能听见吗？浩浩还在睡，我上喊他起来，你们现在在哪儿？钱师傅……是指钱韦成吗？他怎么了？”

        当下提醒是通来电，上海本地的陌生号码。

        “要不……你们先过来？”她了鼻，尽量平缓着嗓音说：“我家在虹口这边，鞍山新村地铁口附近。你们放心，我保证，只要你们到了，我就算扛也会扛他下楼！”

        由此，罗生生心口禁不住咯噔了一下，从对方悲悯的表现里，大抵能够猜到，对于早已命悬的钱韦成来说，今夜发生的所谓“大事”，到底是在指代着什么？

        “呜……我们已经……呜……”

        “罗老师，我是浩浩助理。”

        楼下空旷的街侧，一直有辆全黑的保姆车孤伶伶地停着。光看车，应是辆雷克萨斯新款的LS，价奇贵。

        音调颤抖。

        电话对过，助理大概感受到了她亦是沉重的情绪，共振之下，抽噎变得愈加厉害，后面他的混不清，教人本辨不出在说些什么。

        “钱师傅出大事了！望您见信速回！速！！！”

        接通后，听筒的对过，初始传来的，是抹啜泣。

        她抱缩起肩膀，心想无事，就索陪车里的人一等了会儿，意图八卦地瞧瞧，看对方接得……到底是住在周围的哪方神圣。

        恸感忽然来袭，她屏住呼，克制住生理上想要落泪的冲动，用力将床上无知无觉的男人推搡——

        她往上翻翻，发现最近两小时以来，对方一连打给了她不下十个电话，再点开短信的红点，里面还有三条同个号码发来的讯息——

        “浩浩……醒醒！”

        车子不开也不走，就像单纯故障了一样，照旧打着双闪，没见有人下车，也没见有人朝它奔赴。

        遇到正事，罗生生素来不愿别人把自己当作累赘，于是成串的问询不经思索就连珠炮般发了出来，就好像迫切地想要印证自己并非是个祸种一样，语气满满都是焦急。

        “我们打不通他电话，也联系不上人。您家在哪里？我们现在要上过去接他回安城。”

        刚才没太留意，当这姑娘终于抽完烟，热络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外界寂静的环境里，车双闪传出的“嗒嗒”声，异常有些突兀。

        “没意思。”

        路过沙发时，她稍瞥一眼，发现茶几上，自己手机突然亮了亮屏。

已停，铁制栏杆上覆了层薄薄的冰冻，天气寒。

        于是她也没再继续挨这莫名其妙的冻苦，利落推门回到屋内，适意地打出声哈欠，决心回笼继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