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在他们相拥时开近，停稳后，移门自动打开，小邹从后座探出子，扒着靠外空椅的靠背，格挡开了他们与程念樟的交集，低声了句——

        大概入夜后不久，罗生生突然收到一条来自陈劲的消息，问她是否会出席明天葬礼。他说拷贝了些钱韦成案里，那个云盘中有关于她的证据，想刑侦那和钱韦成父母交接完遗物，顺带一份给她，也算作为对当事人的一个交代。

        但季浩然当下并不想和程念樟交，又不乐意辜负罗生生的好心，于是就只能别扭兮兮地让助理代，省得累手累心，还不一定能得某人的好报。

        行驶出一段，后视镜里照出的罗生生，终于识得转，静站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虽然明知因有遮光的阻挡，她什么都不会看见，可季浩然还是不舍地望外许久，都还没完全离开，就心生出了对她的惦念。

        边上的程念樟，此刻正闭着眼假寐，光从情态分析，很难辨出他是真在休憩，还是单纯为了逃避。

        星辰的舆情策略，应当是快起快落，速战速决。

        “浩浩，该走了。”

        上午9点42分，季浩然发来消息，报告自己落地胶东。等他辗转到达剧组，万事稳妥过后，网上才开始慢慢释出了钱韦成去世的消息。

        “我女朋友带了早餐，你给大家分分。”

双臂，像位旧时贤淑的妻子依依惜别丈夫那样，温柔地环住他，轻抚男人背脊——

        季浩然朝后递过纸袋，如是吩咐了一句。

        当日的整个白天，罗生生都没有出门。

        由此分界，热搜关键词里“钱韦成”的全名，被鸡贼地化用“季浩然前经纪人”所指代，年初那些骇人听闻的纠葛，也就这么大而化之地被盖压了过去，算是成功帮程念樟在这件事里到了隐。

        总之不哪个……背后蕴的人情变故，都很让人唏嘘。

        自季浩然走后，因无来由的忐忑，她心思总是没法安定。

        她怪自己太不争气，明明自认已对程念樟心冷，可真碰面，却又怯场，本不到想象中的释然，就像对待普通陌生人那样……云淡风轻地揭过。

        “去吧，下机报句平安，我在家里等你消息。”

        “谢谢陈警官。”

        季浩然初始有些诧异，木讷半秒后，又耐不住本能里的欢喜，些微附，将她回搂着，抱贴得死紧。

        可惜这个世，却好像总在告诉他些无情的理。

        罗生生听声，蓦地僵了一下，直到男人松开自己，跨步上了车，都极不自然地……没有招呼，也没有回。

        就在这边出声动作，走众人注意时，可能谁也没有察觉——旁边正静睡着的程念樟，耳廓随牙关的咬合微动，置放在扶手上的五指也于暗中收紧，嘴上抿出的线下翘着，摒住呼，默默把撇向了另侧。

        明知这不是个好的预兆，但她当前状态一旦落入安静，就总会在脑里回忆起钱韦成出事那晚，程念樟不知所措又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邹出于客气，诺诺着替自家老板拿了份，再小心放进杯槽。

        推掉了和Melisa原定去室内雪的计划，经两边商议，她索把票转给古森，托他替自己代行。

        说到底，他本质并不是个无情的人。

        当天下午临近傍晚，钱韦成名下各个社交媒账号，统一发布了一篇钱父视角的悼文，星辰官号转发并附上图片，列明了追思会的所有信息，时间就在明天。

        等人到齐，移门再度拉实，车内车外关系微妙的缘故，大家最后都默契地缄着口，没人同罗生生说句别。

        罗生生见信，没有犹豫，直接答复——

        然而中间几度周转，直至抵达机场，人走车空。程念樟不要说碰，全程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它们一眼，任凭食物放凉成为垃圾，也不知是在和谁怄气。

        这辆保姆车一共七座，里就算加上司机，实际也才载了五人而已，理论上，其实犯不着这么摆谱。

        季浩然随带的物品里有个纸袋，里面装了罗生生特意热过的牛和些面点。她下楼前特意叮嘱过，让他上车别忘趁热拿给几位垫垫肚子，就当客套也好，毕竟让别人干等一夜，于情于理，总归是要借些事物表达歉意的。

        “我会去的，到时见（微笑表情）”

        “欻——”

        她想，他可能被泛指在了“其他亲朋”里，也可能单纯是没被邀请。

        谢佳奇团队中午踩着讣告发布的时点，帮他换了全黑的行，再从青岛出发。他们现机场后，被粉丝和记者围了个水不通，路透便顺势漫飞，开始攻占起舆论的视野。

        罗生生把图片点开，中间有治丧组的名单，主持是邱冠华，其余组员包涵了不少钱韦成带过的大小艺人，她来来回回细数了两遍，都没看见任何提及程念樟的分。

        罗生生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对程念樟滋生着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