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关系。还有呢？”

        心意相通，好美的一个词。好像一想到这世上有人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你，铺天盖地的悲伤都不值一提了。

地侧卧着，白的女，像新生的羔羊。从李昀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瘦削的脊背，顺着一条莹白的曲线隐匿在薄毯下，后背的伤此时贴着纱布，但李昀是看过它本来的面孔的，红带着淤青，是重重磕在物上才有的样子。

        “您不是来陪我的？”

        李昀怕弄疼她上的伤，只能弯下腰亲近她，在她脸上轻轻印一个吻，声音在沉沉夜色中又低又缓：“至臻未知全貌，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比两仪殿那些酒饭袋强多了。”从一开始，崔至臻就是一无所有地走到他边。他见过她病魔缠、无助孱弱的样子，也陪伴她从女孩长成女人的过程，李昀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拥有崔至臻这个人。他不确定崔至臻是否对他有同样的感觉，但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他。

        “我以为你睡了。”

        他深一口气，转向外走。

        “嗯。”李昀应了一声，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发。

        至臻稍微侧过脸，从下至上将他的影映在瞳孔，包括他鼻尖下那枚亲切的小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知他们不是里派来的人，是不是？您是想……借由他们，查一查里的人。”

        “和您之前说的，要同我在江南再也不分开这件事有关吗？”

        “我知您抓着珠宝走私的案子不放，不肯委任他人，亲自南巡……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我吧。”

        榻上至臻回，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轻飘飘绊住李昀的步子，把攒在口的郁气挤了出来。

        李昀愣神的时候，崔至臻的指尖划过他的眼尾，“刚才是不是在这里，您哭了。这是您第一回在我面前泪。”在垂垂老矣的槐树下，尽她疲惫不堪，滴在她脸上的水意还是让她清醒了片刻。她以为是雨，现在想来，应该是李昀的泪，“我从来没觉得离您那么近过，是不是见过一个人脆弱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受……您是会使坏的，怪不得从前我哭得越狠，您越高兴似的……”她的话就此打住，面上由李昀柔情的那一吻带来的绯红又重一些。

        他刚挨着床边坐下，崔至臻便蹭到他边，伏在他朝内的膝上。李昀的目光落在她在薄毯外的半截窄腰，落在她堆满青丝的肩，最后落在还带着孩子气的面颊上，怜爱地抚摸她长长的乌发，好像自认识起就没见她剪过，听见她说：“他们是看见了扳指才放我走的，之前不知我是太极来的人……我听到您在门外说的话了。”

        李昀脸上终于出点笑意，刮刮她的鼻尖，“至臻聪明。”

        李昀乐不可支：“我倒是不介意在至臻面前多哭一哭。可有件事你没说对，我和至臻一直都是心意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