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什么意思？”

        院子中央，至臻的发散下来，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她拿篦子一下下顺，发肤受之父母，把掉落的发丝妥帖地收进帕子里。李昀用手指试了试木桶里的水温，看着崔至臻慢条斯理地篦发，也不她。春桃尽心地养护她这一乌发，每季里用的发油不尽相同，春用柏叶，夏用薄荷，秋用金桂，冬用雪梅，长久以来李昀积累出了一些心得，床帐里闻一闻她的发香，便知四时。

        她不簪发的时候更显得年纪小，病过一场，昨夜又哭过，两颊的肉消减下去，那双眼睛不曾变，温温柔柔的，还是偶然和他对视的时候，会脸红。

        李昀好笑地看着她打缕的发，盯得时间久了，崔至臻感地低闻了闻，确认没有味才松口气。

疗愈的情事。

        “我还记得春围那次呢，”着一泡沫，崔至臻微微抬，扶着李昀的膝盖，“人太多了，圣人，我害怕。”

        “赌什么？”

        李昀低垂着双眸，抹去将要进她眼睛里的凌霄花汁，“这回不会再放你独自一人，你跟在我边，扮作女也好女使也罢，总归不要离开半步，没什么好怕的，”他贴近她的脸，问，“我从前鲜少问你的家中事，派人查探是一回事，你的想法是另一回事。至臻，若我如今问你，你愿意回答么？”

        次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崔至臻也算是大病初愈，她打算痛痛快快地洗个澡。谁知李昀端详她的伤口，说：“我觉得还是再养养。”

        “您帮我洗啊。”崔至臻开心地抱住他，油乎乎的脑袋蹭着他的胳膊。

        那便是毫无亲情，也无所牵挂。她善良，这样的话说不出口，还要用“公务忙”来替崔景找说辞。看她逃避的样子，李昀由着她去，摸摸她的脸，：“知了。”

        您知什么啊。崔至臻重新低下，李昀开始冲洗黏糊糊的泡沫，盆中的水越来越浑浊，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李昀搭在膝上的袍角，绸缎金贵，不一会儿便被她抓得不成样子了。拧干水，李昀用青帕裹住发，总算完成，这样洗一遭，连他的衣服也了半截。

        在崔府中度过的那段艰难的童年和少女时光，李昀了解，但尽量避免让崔至臻想起。陈年的伤痛无可治疗，他只能用新的快乐的记忆，冲淡那些日子带来的苦涩，可他绕过崔家将崔至臻占有是个总归要解决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取决于崔至臻对他们的态度。

        崔至臻点点。

        “但是可以洗。热水已经送过来了，就在院子里洗。”

        “……”

        “离秋围不剩几日了，想不想去？”李昀将凌霄花熬的汁涂在她脑袋上，搓出一片细密的泡沫，可崔至臻一听秋围，连忙摇，水甩到李昀的袍子上，他失笑，“这是怎么了？”

        “至臻，我想与你赌一回，不知你肯不肯陪我？”

        “你再回京，可还愿回崔家，看看你的父亲和兄弟姐妹？”

        他看她呆呆的样子，就知她心里又装了事情，“我不会降罪于崔景，但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崔至臻没什么反应，他低闻闻她花香四溢的发，把她抱在怀里，淡淡地把她心里那点愧疚感揽在自己上，两个人都漉漉的，晒在院子里，一个晾发，一个晾衣裳，“人生短短几十年，你我相伴尚且不够，怎么能匀出时间给他人，至臻慈悲，纵了我的私心吧。”

        “就赌，我与你同看天盛二十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吧。”

        至臻弯下腰，垂在木桶上方，让李昀用水瓢浸她的发。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在她的上，水到侧面时会遮住她的耳朵，不让水灌进去。至臻回想，这似乎是他一回正儿八经地帮她洗，可动作娴熟的样子，好像已经了很多次。

        崔至臻犹豫片刻，稍微别过脸：“父亲公务忙，至与章淳养在前院，我没怎么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