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至臻“哦”一声，碗搁到他们面前的桃木桌上，李昀将一只绿釉小盏放在旁边，里面有半杯茶，弥漫着袅袅热气。她端起小盏递到嘴边，听见李昀不紧不慢地说：“茶是温的。你刚吃完冰，一冷一热，当心腹痛。”

        李昀的车驾自然非同一般，从外看只觉得沉稳尊贵，实际上车全由金丝楠乌木打造，车窗雕刻暗纹，镶金嵌宝，宽敞的车内铺满波斯地毯，四周挂丝绸幔帐，崔至臻一进来就闻到了独属于两仪殿的蝉蚕香。虽然李昀与至臻独时会迁就她焚雪中春信，但蝉蚕香还是最为常用。

        崔至臻下巴抵在他肩上，牢牢圈主他的胳膊，眼睛水的，咧开一个笑，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他刚才那些唬人的言论，“您次次说要罚我，哪次真罚了？”

        李昀坐在厚厚的垫上，正执茶壶倒水，抬眼看见崔至臻站在门口，随意说：“一直站着甚，找个地方坐。”

        崔至臻观察他面色如常，不像十分恼火的样子，便放心地过去与他挤在一，自然地抱住他的手臂，呼间都是淡淡味。

        崔至臻眨眨眼，没有反应。

        李昀挑眉，几分不屑地指指她手里的荷叶小碗，里面的冰化掉，只剩一小瓢水：“不放下吗，我看你手都冻红了。”

        “刚才有些热，现在好多了。”崔至臻仍笑眯眯的。

        “挨得这样近不热吗？”

        崔至臻平时看着怎样憨气怎样傻气，怎样不懂得察言观色、趋利避害，可一开口说话，总能说到李昀心坎上。崔至臻在外人看来如何的不出众，是京都遍地贵女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落在李昀眼里却有许多天大的好。泛滥的善意算一个，打从她抱着花花站在承德门外的银杏叶雨中时他就知。还有捧着他的心说“您舍不得我”的时候，李昀就会想她是真的懂事、真的懂他，发丝儿到脚趾盖都冒着灵气，他是在血雨腥风的朝堂上厮杀的，刀下亡魂何止数百，但从此以后就总会记得有一个小娘子默默地念着他的“舍不得”。

        李昀继续说：“春桃也要罚，她没有看好你。就罚两月月俸，反正无论如何有你养着她，总是不愁吃穿的，对吧？”

        “是么，我看这才五月份，你就热得讨冰碗吃了。”

        李昀见她油盐不进，伸手去掐她的脸，她脸上肉多，掐上去像扯开一块面团，上她瞪大的双眼，形成一副莫名其妙的怪表情。李昀暗自叹笑，面上却强压下嘴角，故作冷地说：“若是你再生病，花花就不必养了，省得猫呛得你犯咳疾。”

        李昀啧一声，松开她的脸，神情疑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罚得还不够重……你笑什么？”

        崔至臻被他掐着脸艰难点。

        李昀别过脸不看她，她就晃他的胳膊撒：“罚花花我要伤心，罚春桃我也伤心，您才舍不得让我伤心呢。”

车，随驾侍卫撩开车帘，她钻了进去。

        “不热啊。”

        “这不是给我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