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格格静默片刻，一把抓起，撩开门帘冲到大堂，不顾老秀才的唤声，径直走上三楼。三楼仅有两个房间，是瑞林客栈最奢华的所在，长长的走廊铺满地毯，两侧绘西湖画，灯笼高挂，照亮满室璀璨，不知这到底是不是人间。

        格格拐几个弯，走到白天来过的客房，门前守着几个侍卫并侍女，其中春桃是见过格格的，走上前来拦住她：“小姑娘，你有什么事？”

        周格格攥紧衣袖，边笑边摇：“不疼，不疼。”

        有事？周格格视线越过春桃落在紧闭的双扇门上，点了点，转离开。

        “……娘子千金之，也被伤过？”周格格看着崔至臻白的手说。

周格格将第二壶热水抬上贵宾房的时候，侍女已将围屏支起，围屏中的木桶冒着热气，坐在厅里的崔至臻看到格格进来，见她瘦骨伶仃的小胳膊提着斗大的铜壶，赶忙让她放下，怜惜：“你这样小，如何拎得动这么重的东西。”

        至臻想了想，起打开春桃随携带的锦箱，翻翻找找，拿出一只三彩花小盒，格格心笑她是真的格腼腆，赠人东西时也几分羞赧，“这是治伤用的，能淡疤痕，你拿去用。”

        崔至臻愣愣的，回：“够用了……”

        格格是自小没爹没娘，被人贩子卖来卖去，最后孤寡的老秀才见她可怜，匀出自己每月的工钱求掌柜将她买下的，这才安定在钱塘。钱塘风水养人，景色优美，这一切却都与她没甚干系，她只日复一日地在后厨烧水，热水变成凉水，凉水变成热水，格格的人生没什么起伏，也没想过逃跑，默默地攒钱，等老秀才更老些，还要靠她养。

        如此轻透致的伤药，周格格从未见过。

        “娘子给我的膏药十分好用，特来谢。”

        “那我先告退，娘子有吩咐再使人来厨房叫我。”说完，埋跑了出去。

        盖子打开，里面是半凝固状态的浅粉膏，凑近闻有草药味，不冲鼻。格格日常烧水难免受伤，药店抓的伤药需拿回来自己熬煮后敷用，黑糊糊粘在伤火辣辣的疼，且味刺激难忍，洗掉后还会在肤上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十分丑陋，老秀才心疼格格是半大的女孩爱美，宽她良药苦口。

        “多谢娘子，我干习惯了，不累。”格格没被客人关怀过，心下感动，被仙女拥着脚步飘飘地走至正厅圈椅坐下，不防出袖口下伤痊愈后的疤痕，放在十来岁的孩子上格外骇人。

        崔至臻小心地拿手指碰碰，“痛不痛啊？”

        春桃笑了，觉得她朴实，“实在不巧，眼下娘子有事，无法见人。若有话要讲，不如明日再来。”

        格格低端详手中的小盒，通冰凉的陶瓷此时灼烧肤，她说不上来内心的感受，抬眼看到崔至臻一无所知、单纯真挚的表情，口有一陌生的情绪翻，忽然站起，匆匆：“娘子热水够不够用？”

        “小时候在后背，有……这么大的疤。”崔至臻用手比了个碗口的大小。

        夜间，格格一口气烧了十壶水，小脸被柴火熏得黢黑，坐在矮凳上抹汗，仰息间看到放在灶台上的三彩盒，在月光下泛出莹白的光，与乱糟糟的后厨不甚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