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饿》 （1—6） 捡孩子
1、
韩易在38岁那年收养了一个18岁的孩子。严格来说，不是收养，是在路上捡的。
那天韩易深夜加班回家，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碗车仔面坐着吃。
不久，察觉到外面有一双眼睛看着她，看着她筷子上的鱼蛋，那双眼睛里充满对食物赤裸裸的欲望——就那么一直盯着她，津津有味、兴致盎然，直到她吃完了一整碗车仔面。
韩易又去买了一碗面打包，走出便利店的时候，韩易把手里的面递到那人面前，问：“吃吗？”
那人什么话也没说，接过车仔面，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比韩易吃得香，比韩易吃得快。
韩易站在那里看着，直到那人吃完后抬头说了句“谢谢”。是个女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披散着头发，脸上有些憔悴。
韩易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欣赏完了女孩吃面，觉得比自己吃更为满足，心中甚慰，然后就走了。
并无意探究为什么青少年深夜流落街头。
第二天晚上又在便利店门口见到了那孩子。
韩易说：“要不要一起进去吃碗面？我请你。”
女孩二话不说起身。
女孩吃得香，搞得韩易本来不那么饿这会儿反倒觉得真真饿了，又去买了两份关东煮。
女孩把关东煮的汤也喝完了，放下杯子长呼了一口气。深冬季节，她吃出了一身汗——她还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
还好是在温暖的南方，韩易想。
“吃饱了吗？”韩易随口一问。
女孩诚实地摇摇头。
“还能吃多少？”韩易失笑问道。
“还能吃很多很多。”女孩神色认真。
“暴饮暴食伤胃。”韩易拎起包要走，又回头对她说道：“早点回家吧。”
女孩对着她笑了，笑容和眼睛一样干净。
很长一段时间，韩易没再加班。
直到年后的春天，在夜晚的暖风中走回家，路过同一家便利店，又见到了那个孩子。
拦在韩易面前，她说：“我请你吃面。”
“好啊。”
女孩把面吃得哧溜响，脸上笑眯眯的，是对食物的喜爱。
“我等你好久，我都快饿死了。”
“那你自己买点东西吃啊。”
“嘿嘿，钱不够……”
“那你还想吃什么？”
“我想吃的可多了……”
女孩翘着凳子摇来摇去，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喝着一盒草莓牛奶。
“最想吃的是哪些呢？先说明啊，单纯好奇，没有要请你吃的意思。”韩易插进吸管，喝了一口那孩子很喜欢的草莓牛奶，甜得慌，但还不算齁。
“现在我最想吃蛋挞，出炉没多久的，我一口一个！”小孩儿闪着大眼睛一脸向往，又说：“还想吃鸡蛋仔、双皮奶、菠萝包、榴莲千层……
“不腻吗你？”韩易光听都觉得血糖上升头犯晕。
“不腻！现在刚吃了咸的，我当然想吃甜的，等吃了甜的，我或许就想吃咸的了。”小孩儿把牛奶盒子吸瘪了，做了个投篮的手势丢进了垃圾桶里。
青春无敌，年轻真好。韩易想着站起来，说：“多谢款待，我要走了。”
“下次我请你吃蛋挞啊。”小孩儿发出邀约，笑得纯真无邪。
“好啊。”韩易有口无心地应下了。
又有天周六傍晚，韩易晃出去买了点熟菜和面食，路上瞥到公园篮球场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孩儿扎起头发，穿了运动裤和短袖，瘦得一推就倒，偏偏还混在粗鲁莽撞的男生堆里打球。
韩易看得心惊，那白玉样的肌肤，稍微有个磕碰，就青红一片了吧？
幸而小孩儿身手敏捷，一场下来没摔没跌。
韩易刚要走，被小孩儿瞧见了，冲她猛挥手，笑着向她跑过去。
韩易只得站在那里等她。
“姐姐！”小孩儿狂奔到她面前叫她。
姐姐？其实叫阿姨也够岁数了。韩易心里嘟囔着，说道：“球打得不错啊。”
“一般一般。姐姐，我请你吃蛋挞吧，我最近找到一家很不错的点心店。”小孩儿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笑得灿烂，两颗虎牙亮晶晶的。
韩易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说：“吃了你的蛋挞我还吃得下晚饭啊？”
“吃得下吃得下！你晚饭吃什么？”目光瞟到韩易手里的塑料袋上。
韩易把袋子提起来给她看，“烧鹅，还有几个馒头。”
“馒头！我喜欢馒头！哪里买的？好吃吗？瓷实吗？香吗？”小孩儿眼里放出光来，韩易直直想送她一个算了，但恐怕她会抓过来就地吃了——手上脏兮兮的，不像样。
韩易说：“我也是第一次买。”
“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吃晚饭？我就想吃馒头，然后吃完饭我给你去买蛋挞，好吗？”小孩儿是真被白白蓬蓬的大馒头吸引了。
现在的孩子是不是都这么没分没寸的……韩易想着，嘴上却问：“你不回家里吃饭啊？”
“家里没人。”小孩儿撇嘴摊手。
这……那……倒……不太好意思了。
算了，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少破坏性？韩易说：“行，那走吧。”
小孩儿高兴得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