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虞偏过，侧脸贴着他背脊，呼轻轻拂过去。

        “那……我陪你等一会儿吧。”她又像是顺手加了一句，“刚好我也不太想回家。”

        她“哦”了一声，不再追问。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雾气在车窗外呼呼过。

        车厢里有一淡淡的柑橘洗手的味，混着布座被晒过的温气。她把座椅加热点到二档，递过去一张抽纸：“你额角上还有雾水。”

        他轻轻按住她的手，让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松开，又不至于显得暴。“坐客厅吧。”

        周矜远没有回。他把壶从底座上挪开，空了半秒，才低声：“如果我说不生气，是骗你的。”

        车子驶到他住所楼下，楼口的灯一明一灭。她盯着那栋熟悉的楼，忍不住低声：“周医生，不请我喝杯茶吗？”

        阮知虞静了静，脸侧贴着他后背，呼浅浅。

        这句话一出，气氛骤然变得微妙。

        “明天回。”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

        “去哪儿？我送你。”她开口。

        她忽然问：“你呢？刚下班？”

        “心情不好？”他问。

        他接过，低了，侧脸被仪表盘的蓝光切得分明。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挪开，去调空调的出风角度。

        屋子里灯光亮起，色调把空气烘得极安静。她换了鞋，缓缓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一圈，心里忽然一紧――

        水壶开始嗡嗡作响。她心一阵酸意，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从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

        “年关常见病。”他淡淡地笑了笑，语气里没有评判，“回去早点睡。”

        周矜远犹豫了半秒，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她再熟悉不过这栋楼，也熟悉他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可一想到他们已经走散过一次，再并肩站在这狭小空间里，她就觉得连呼都显得突兀。

        没什么变化。沙发还是那张，茶几依旧，她当初挑的落地灯罩还在，甚至连阳台那盆绿植，也被他养得意外茂盛。

        他没说话，只是指节收紧，像要把自己钉在原地。

        她把车往前挪了半个位，与他的车并行停着。两辆车之间夹着一条浅浅的雾，像一看不见的界。

        拖车的灯光在远亮起，把雾夜切开一口子。司机挥了挥手，迅速接周矜远的车，手续利落。

        电梯上行。两个人并肩，却都安静。

        水壶“啪”的一声闸。蒸汽退下去，厨房里只剩细小的嗡鸣。

        仿佛她曾经来过，从未彻底消失。

        他微微一顿，报了个地址。

        阮知虞垂着眼，盯着动的数字。

        她指尖收了收，“还在生我气吗？”

        阮知虞侧过脸，看着他低在单子上签字。那只曾经在无数个夜晚紧紧攥住过她的手，如今只是冷静地在纸上留下一行工整的字。

        “我不擅长生气。”他把话说得很慢，很稳，“但我会记得一件事的边界被谁、哪句话、在什么时候，推倒过。”

        门开。

        阮知虞靠在门框，静静看着他。灯光把他肩背的线条勾得冷峻，她想起曾无数次在这里与他相拥、沉沦。

        周矜远走进厨房，卷起衬衫袖口，去烧水。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难得幽默，阮知虞笑了起来。

        “这么晚，不回家陪父母吗？”她语气不轻不重，像随口问，却暗暗藏着试探。

        “周矜远，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这样抱你吗？”她的语气里带笑，半真半假，仿佛挑衅。

        “急台，拖到深夜。”他朝引擎盖示意，“回去路上，车就闹脾气。”

        “你……”声音低低的，像压抑不住的克制，“别闹。”

        他整个人僵住，手里动作停了半秒。

        周矜远转过脸，眼神像被风乱，片刻复杂，终究还是点：“上来吧。”

        “嗯。”她把窗再降下一点，呼出的雾白贴在车窗内，立刻化成水汽，“我爸妈又在婚，吵了一架……就那样。”

        “上车吧。”她抬了抬下巴，“空调开着，等拖车总比在风里挨冻强。”

        只是，比她离开时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