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约他见面，他本来不想去，但对方在电话里言辞恳切地为过往歉，令他的排斥逐渐动摇。

        李景颢努力压下心中汹涌的愤慨，冷冷：“说吧，你想怎么补偿我？”

        1000万，可以让他在京州还不错的地段全款买下一套房，结束漂泊的生活，剩下的钱或许可以拿去点投资，零买辆入门级奥迪……钱是人的胆，加上他的职业，不出意外，五年内他就能跻中上阶层……

        人民币壹仟万整。

        法律行业遵循二八甚至是一九定律，最底层的小律师，只能吃点上漏下来的残羹冷炙，京州房价高企，他每天西装革履地出入光鲜亮丽的城市CBD，晚上却只能沉默地隐入破旧的城中村合租房，其间的落差，使他陷入深深的痛苦。

        这张支票静静躺在桌面上，落在李景颢眼里，正朝他发出致命的诱惑力。

        “以前是我不好，对不起。”

        累成为他工作的主旋律，而个人生活，则是几乎没有的。他几乎忘了当初学法律的梦想，也快忘了启发他有此理想的女孩，每天只有一个念，努力赚钱，买车买房，出人地。

        或许他该愤怒，该立刻将支票甩到陈岩的脸上，讽刺他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相比六年前，如今的陈岩依旧俊美夺目，只是少了张扬，多了沉稳内敛，更添成熟男人的魅力，可见文艺作品里善恶有报的结局都是骗人的，现实中像陈岩这种人，居然越活越彩，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但此刻摆在李景颢眼前的，不是一万，也不是十万，而是整整一千万！生活不是演电视，面对从天而降的巨款，没有人会不心动，甚至某个瞬间，狂喜将过往的屈辱吞噬。

        当陈岩找到他，遗忘的屈辱复苏，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自卑的愤怒。

        李景颢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可对面的陈岩可谓人中的人，一眼就将他面下的贪婪看穿。他微微一笑，突然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鲁莽冲动，居然为了李景颢这种人，惹了一。

        以防他耍花招，李景颢专门订了一家西餐厅临街的座位，周围人来人往，料想他也不敢对自己怎样。

        他难以置信，抖着手将支票拿起，凑近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真的是1000万。

        他掩去眼神的不屑，认真发问：“那你想要多少？”

        在他震惊的注视下，陈岩站起，众目睽睽下，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一旦想清楚这点，他的腰杆不由坐直了些，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开始讨价还价：“你觉得一千万，就能抵消你施加给我的屈辱和伤害吗？想我原谅你，休想！”

        李景颢从实习起，四舍五入也算有两年律师经验，他知陈岩不会无缘无故良心发现，更可能是他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获取他的原谅。

        “当然不是。”陈岩重新落座，从夹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

        可惜命运不公，时过境迁，他依旧高坐云端，呼风唤雨，而他只是一个底层小律师，为生计苦苦挣扎。

        但他一无人脉，二无资本，要在这个人才多如狗的城市出人地谈何容易？其实他俊秀的外表本也是一种资本，但他实在干不出类似出卖肉的事。

。为才入职一年的新人，资源被上面那些大律瓜分，他只是一个底层的法律民工，成宿熬夜写文书，只是为他人嫁衣。

        李景颢很想保持傲骨，但他的视线仿佛又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地飞速扫了眼。

        好半天，李景颢整理好内心的震撼，语气讥诮：“你以为你是谁？在对我出那样的事后，弯个腰，轻飘飘说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一朝失去所有，从云端跌落地狱，一辈子都不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