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都住手！”

        但是谟谕不是神。

        他忘了，修真者自在逍遥，从心所，何曾有过什么“规矩”？

        但他猜错了，谟谕说自己要开山收徒。看起来还想在此界多留一会，估计还没玩够。

        于是事情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办了下去，甚至连原因都不问。

        可他终究还是按下了剑柄，用这十数年的岁月按下了他的目中无人，按下了他的霸与任。

        希言在鞘中直鸣。

        在他出现之前，降妖费用高昂，秘不外传，纵是王侯贵族也不能随意请动，普通百姓逢妖只有被吃的份。

        九真峰久避俗世，开山收徒与旧例不符。谟谕本以为对方会不同意。

        可是他没能想到，“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句话竟然如此残酷。

        谟谕并非不知这些，但他选择无为而对。只要不是互相残杀，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字之差，颠倒多少黑白。

        最终，谟谕作出了这样的判罚——

        “你不想让妖绝，但不能不让人存啊。”

        他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善良的神。从始至终他只是遵循一颗恻隐的心罢了。

        利益对抗一经生成，即便被最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也终究会发展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终究会公开化，终究会以惊人之势爆发。

        人多了，就要有组织，于是谟谕每天忙得不亦乐乎。九真峰的生灵们看他这回没空闹了，都松了口气。

        曾经的混世魔王，或许是十年间救人救多了，上终于多了一味平和。这是回来准备飞升了么？

        开始只是某次降妖合作中的小小摩，却如燃石星炸，在暗中点起了一簇火苗。双方忍气吞声，不满的情绪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围猎恣意生长，最终将幕布熊熊吞没，烈焰焚天。

        这种行事几乎要将世家赶尽杀绝。

        满嘴粪的东西。

        咒骂、求饶、规劝，此起彼伏，重叠纷扰，这么多的吵得他耳朵都快炸了，怎么这么能说话呢？

        审判吧，神啊，为这个世界降下天罚。

        但这不是一件会让所有人都高兴的好事。人多了，就会有纷争。

        叶瑶瑶在地，抱着几个弟子的尸首痛哭。霍恭只是站在师父后，一言不发。

        雷云千层威重，不见天光，昏如永夜。混浊的空气中隐隐闪着紫红色的电花，神祇震怒，灵魂皆颤伏在他脚下。

        既然大家各有原则底线，那就让自然来抉择吧。

        剑啊，去世间修罗，把那些不干净的、不痛快的、愤怒的、迷惘的，一尽斩杀，何须多言？

        谟谕俯视他，又望向四周。

        压倒的力量如巨浪般扑来，强行将所有人击垮，一手指也动弹不得。

        “朱掌门，你说错了一个字。我不是‘不’想，而是‘没’想。”

        结果仙髯老翁冷不丁来了一句：“可，比武择优吧。”要搞就搞热闹点。

        对原先的除妖师来说，谟谕动了本应独属于他们的糕。而且他不是夺食，他是摔碎。

        但九真峰地灵人杰，谟谕极为嚣张，凡门派弟子出动不得收半枚铜币。怎么，跟穷人伸手，是门派养不起你们了咋滴？

        谟谕在人间待得太久了。

        他们明里暗里地掰扯，商议、谈判，把孩子送进九真峰，一点点修改机制。

        等他带着两个徒儿匆匆赶到，事态已经不可收拾。乱战之中法光激，降妖人斗得两败俱伤，邪魔趁机反咬，血漂橹，尸横遍野，人与妖从未如此难辨，是与非从未如此不明。

        叶瑶瑶和霍恭成为谟谕座下首席弟子，也成为九真峰门下首席弟子。他们象征着修真界正式向人间敞开大门，自此，一代又一代拥有法术的降妖师便在天下奔波。

        那一抹法力涌入冲撞，将他的脏拧扭移位，上下颠倒。口变门，门成口。

        相比起那些怀抱着真诚希冀的弟子们，谟谕本没想过什么祓除天下妖邪、永保人间太平的事情。

        公正的仙君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随即痛苦得大叫，吐出几口秽物来。

        等警报久违地再次响起，大长老见到了谟谕，此时距他离去已约莫十年。

        一位世家掌门挣扎着抬起，他看着沉默的仙君，轻蔑地笑了：

走在水火之中，雷霆，涤天下。

        因为那人大上也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