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子在这儿呢！”

        战意把朱邪带回了战场，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被迫卷入无人知晓的战斗。

        朱邪的高喊变了声，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被骗走的东西，远比那些钱重要。

        颠簸的土路上，没止住的血在前方人颈侧一朵接一朵绽放，飞来脸畔，她没有闪躲。

        这唯一的亲人，就要死在面前，她们之间，还隔着无数没有机会消除的误解。

行礼，互大喜。

        平生第一次，朱邪像懦夫那样闭上了双眼。

        她瘪成一线的嘴无声开合，终究被恸哭淹没了言语。

        新娘父母要嚎啕大哭，追出门外，以示不舍。

        圆弧形的锋刃没能如愿入她，但还是在颈侧留下一不浅的伤口，血珠随着她奔跑的动作飞成一横，照亮鹰眼中熊熊的战意。

        林风在耳边呼啸，晚夏的霜叶红了。

        可如今，她离她有几十米远，中间隔着厚重的人墙，朱邪握拳砸在前人的背上，只砸开一层阻隔，而白幽的脖颈已迎向刀锋――

        面对白幽一往无前的冲势，她没有后退，甚至向前艰难地挪了两步，伸平双臂，把原本抱在前的黑布包袱往更前方送。

        在众亲合演的卖女戏里，谁能担任送亲太太，守在纸新娘的轿子旁……

        “拿镰刀的不是死神，姥子才是！”

        追溯到她留下防治手册离家的时刻，那最初的愿望，明明是希望这个与自己命运相同的女孩平安长大。

        最初……

        她格挡着群畜惊恐的脚蹲下，搬起香炉，屏住呼，当空一扬。

        二姐之上，可有大姐？

        那女人涕泗横的脸，看起来竟比她的母亲还要苍老憔悴。

        桀骜不驯的欢呼破开迷雾，朱邪向声源望去，被舞成螺旋的铁锹甩开一地壮汉，旋风中站着那个不要命的疯子，正向轿旁白发苍苍的陌生妇人冲去。

        他本可以早点出来阻拦，等到白幽冲刺才现，就是为了阴她一手，让她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上他的刀刃。

        白幽离她只剩五步时，眼熟的大块陡然从轿后闪而出，挡在老妇前，手握镰刀，向前一横。

        “白幽！”

        这不是死神，是守护死者的战神。

        将将撞上刀刃的刹那，白幽猛然跃起，向抬轿的横杆重踏，借力翻过男人的肩膀，下落的同时接过颤巍巍的包袱。

        惯于主导的人任凭对方牵起自己的手，撞开人群一路跑出村庄。

        在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里，白幽扛着包袱甩着铁锹，像只野生猴子那样捶着回来，冲她大笑：“愣着干嘛，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