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止礼佛，避免自己失态，简直罪孽深重。他让侍女弄来雪水洗了洗脸，稍稍冰住了那些奇怪的反应。他今日轻浮得可怕，可怕的是他没觉得不好。今日很闲，什么正事都没有，天蓝得心慌慌，大好天地专门留给他空闲发疯。

        他一个眼神制止娥通报，莲花对半裂开，揭内室的光景。

        寝殿的帘幕更换了，天气转，厚实的毡子可以收起来了，挂上去是更轻薄质地的帐幔。当中是一朵青蓝的莲花，勾着金红的边。旁边是镂空的，内室的熏香，外的清风，由通透的帘子交。

        侍女让他挑选饰品，他选了一串翡翠玉珠。这是父亲送他的佛珠，从小一句一句教他念经文，让他持重，让他堪破，让他清净，镶满七宝的殿不过是华丽的棺木。绿锦缎一般的春景侵染重重墙，像金杯里的酒，虽然滴水不漏，但是锁不住幽幽醉人的酒香。

        舍里刚换了贡品，鲜花着锦，花果飘香，香雾缭绕，烛光朦胧，修缮后的佛像刚刚贴金完毕，满脸油光，富态的面庞上喜色比往日更烈。丹砂心想，难怪神佛心静，一言不发，有人礼拜，好享尽，有何烦恼？他跪在蒲团上，正要双手合十，忽然双肩一颤，要笑，仪态都垮了，他赶紧一手捂住自己的嘴，掩饰这个亵渎神灵莫名其妙的笑。

        他手握珠串，开始重温熟悉的箴言，真奇怪，往日觉得字字庄严，现在却翻沸腾的禁忌字眼，玉女，爱，色，恩爱，业障。这桩桩件件烦恼原以为是丑恶的，实际却是亲热而的血肉。他越默念越混乱，索卷了串珠，握在手心，圣洁空灵的菩提子化作一把晶莹剔透的绿，这个念令他心惊，他盘在手腕上，往殿深走。

        他注视莲花图案，那些散发曼陀罗香气的画册上便有相似的花纹，书名叫爱经，里面随可见男女交合，这缥缈的爱原来载是淫的。他验很淫的爱，便觉得丧失了之前一分安静纯洁的爱。他前所未有的苦闷和迷惑，明明一直要他一个圣洁的人，却时时诱惑他进入一个女人里放纵，明晃晃地那朵花给他看。

        他仿佛置于绿水晶世界里。熟悉的风景美得令他陌生。一只凤蝶翩然飞过，不紧不慢，张扬华美的翅膀，黑色的底子上一带蓝痕，同他肩而过，飞舞在架下，仿佛春神的手指指引他欣赏轻灵的春光。

        再美丽的风景，往常看来不过是重复先贤的诗赋画作，好像一瞬间，风物活过来了，或许是他的五感变得更加锐，明艳灵动的颜色，甜蜜缠绵的气息，轻巧致的轮廓，天籁之音。台面微微黏腻，似乎用果汁过一般。

        那些平静无波的日子像远的雪山，明明可以看到，却遥不可及。他被往日信奉的教义放了，和它们遥遥相望，这是渎神的惩罚。

        女官禀告丹砂会面地点在花园。他才意识到冬天早就过去了，满眼是绿莹莹的叶，薄薄的千万片叶子攒聚铺天盖地的绿意包裹着他，空气里涌动甜而且黏的果香，碧绿的天，碧绿的墙，这绿色比最名贵的绿宝石铺满的殿还要动人，它是轻盈的动的生命，果园四周围绕水渠，侍从涉水，粘稠清凉的汩汩水声，像搅动冰粉。

簸在暴风骤雨中的独木舟，但是风浪太大，船翻了，打个，把她又压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