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惨白的脸，“怕我死掉吗？”

        陈从牧站在广袤深蓝的天穹之下，听着她搓洗衣裳的声音。

        “你是个固执的人。不像我，怎么样能活着，我就怎么。”苏逸梵发出一声苦笑，“我是个没有原则的坏女人。你听到的关于我的传言都是真的。”

        “对，就我自己。”

        “不对。”他想了一会，“刚才明明听到有谈话的声音。”

        苏逸梵冲他媚笑，和夜间勾引男人的狐狸没有区别。“你呀，你看你还挡着我不让我走呢。”

        “洗衣服，没看见吗？”她知田鸿对她有意见，不只是他对她有意见，全营地的人没有喜欢她的。除了田妮。

        她白了他一眼，径直回了。

        “陈主编，我来这里是改造的。”

        “对，你难不怕死吗？快起来，别叫我担心。”

        “不，是田妮的，我的针脚没有这么齐。”她把手套进他手里。

        “那个人是谁？”田鸿显然很想知是谁。

        田鸿快走两步挡在她前面，“你不会在夜会什么野男人吧。”

        “你的？”陈从牧很感动。

        她抖抖手，搓一搓，哈口气。

        留下木讷的田鸿，渐渐开了情窍。

        “我妻子母家有化工厂，家里被审查，自杀了。”

        “黑咕隆咚的，会掉进去的。”

        “我。”苏逸梵站了出来。“怎么了？”

凉，五月天的北大荒的井水和雪水一样凉。

        “我自言自语不行吗？”苏逸梵转往屋子里走。

        “拿着用，你看你的手，握笔杆子和握铁镐能一样吗？”

        “谁在那里？”是田鸿的声音，他值夜巡查。

        “我也是。”

        “听过一点。”他就地坐在了井沿上。

        “大晚上不睡觉什么？”

        “我知，可是她没错，出怎么会是错。”

        “喂！小心。”她急急把盆仍在一边的草堆，不假思索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对，你说得没错。”

        “哦，对了。”她从袄兜里掏出那副鹿手套。

        “給你。”

        这是不谙情.事，只会打仗干活的傻小子田鸿第一次被女人调戏，羞得赶紧挪开脚。

        “你妻子是为了你和孩子不受连累。”

        他一屁坐在了地上，“你既然怕，那我坐地上。地上会使你放心。”

        苏逸梵没有停下洗衣裳，“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就你自己？”田鸿表示怀疑。

        陈从牧苦笑，“我不怕死，我哪里有资格怕死？”

        黑暗中地面传来的走路声。

        “有人来了，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走吧。”苏逸梵拍拍屁，捡起井边的盆。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吓我一。”

        “为什么？”

        抬，看到了陈从牧。

        “你还給她吧，我不能收。”

        苏逸梵也坐在了他旁边，把抵在并拢的双膝上。

        “那你又是为什么。”

        “你果真不知我的过去？”她抱着盆，打破两人间的尴尬。

        几分钟的沉默，她洗好了衣裳，拧干，把水往野地里泼。

        苏逸梵心里忽得凉到极寒，她抱紧手臂。

        “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井边，恰好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