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傅彬这个孩子，要走。”

        朱秀母亲的这个话，不是随意说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接好啊，接不好我仍你上。”朱秀活泼起来和他开玩笑。

        “是啊，这园子这么大，真好。宅子也大，不像城里，胡同小的转不过人。街上卖的杏子抽抽巴巴也不新鲜。”

        “你就是骗我！”然后转第三次逃了。

生为敌。

        “要不，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安了家，他就不想去了。”

        绿色柳叶下的杏子橙黄色带着红边，朱秀踩在木梯上，摘下杏子递給树下的年轻男人装进竹篓。树下的年轻人叫傅彬，是她表叔的儿子，比她大上一岁。

        “你骗我。”她的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很小，在男人的耳朵里依然没有任何的说服力和质疑力，相反，倒像是一只饿了几日的小猫在向他求食抱怨。

        “走？走去哪里？”

        是他！她却不知将和他说什么。不看他，于是再看别。看他手上提的棕色公文包，思忖着里面装了多少黑了心的文件。

        “我年纪大了，这个园子可不能荒芜了。”傅彬的父亲对朱秀的母亲说。

        “是的。”他说。

        他把文件拿给她看，可她只敢看他的脚面。好半天，她勇敢地抬起，他的眼镜被夕阳的余晖反，她的眼睛又被刺到。

        “南方？那边可不太平。”

        “在看什么？”

        “秀儿这姑娘好的，能上梯子摘杏子，是个会持家的。”

        “谁说不是，可我又能怎么办？”

        她被着实吓到，尤其是在心虚的不想让人知的事。她的在颤抖，靠在灰墙上才没跌倒。

        傅家在乡下有百亩园子，是大，可傅家只有傅彬这么一个少爷。

        “别仍。”

        他应该很忙，因为最近又有学生被捕。还是夕阳时间，家门巷子尽的那棵大树筛过火红的光芒，没有其他人。朱秀走过他住的宅子，忍不住踮起脚往里看，其实她不够高，什么也看不见。

        阳历六月，农历初夏，学生运动越发厉害了。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朱秀的母亲带着朱秀回了乡下。北方缺水，田地被阳光曝晒得白茫茫一片，刺眼得像崔先生的眼镜片。

        “我真的是翻译。”崔华打开他的公文包，拿出一打文件，竟毫无保留展給她看，“看，日文的，英文的，俄文的，中文的…”

        傅彬四方的脸，眉目清秀，个字很高却恐高，不然也不能轮到朱秀爬梯子，他这个男人在下面。他看不上从城里来的她，没有女人样，读过的书也是没有用的。

        “我母亲说你翻译。”声音还是很小，朱秀的眼神从他的手提包再往下，停在他脚上穿的传统黑布鞋面上。

        “他要去南方。”

        崔华喜欢她这谨慎胆小的模样，绽放微笑。就如面对写错字的女学生，男先生总是没办法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