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晚“啧”地一声，伸手作势要拿插在地板上的匕首。

        纤长上翘的睫微不可察地一颤，许是灯火太暗、又许是时辰太晚，人眼昏花，看走了眼。

        她知晓，地上的人自然也知晓。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明眸猛地睁开，瞪得浑圆，瞳孔紧缩。地上的人凝目于面前一寸之，散着生冷铁腥气味、影影绰绰映出他惊恐双眼的匕首。

        郁晚磨了磨齿尖，饶有兴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装了？”她笑嘻嘻地问。

        对方没走开，可是突然没继续动作，他被她盯视着，就像狼和狮盯着自己的猎物，随时出尖爪与利齿，将他猎捕，咬断咽。

        地上的人突然急促出声，清朗的嗓音还带着颤儿。

        郁晚脑里恍惚漫上这么个想法，她立即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之前没看见脸想着将人千刀万剐让闵祥安尝尝丧子之痛，现在一看闵家小崽子生得貌美，她竟然心，真是见色忘本！

        他既害怕，又似为方才那声太过惊惶而觉屈辱，重重一咬下，浅红的上泛出青白。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掩耳盗铃装死物的人，郁晚荒唐又轻蔑地嗤笑一声。

        若说刘家兄弟是卸货惯了手上没个轻重，郁晚这便是明晃晃的故意为之。

        郁晚盘坐着，一手杵在膝上撑着脸，地上的人害怕的样子也甚是赏心悦目，她看了一会儿，弯指在地板上叩了两声。

        地上紧紧闭着眼睛的人率先慌了神，昏黄的油灯透过薄薄的眼投进些光亮，他能察觉到面前的那暗影没移开，也能感受到对方上散发出的温热，还能闻到她上那清清淡淡的香。

        地上的人闻声转过视线，眼泛着薄红，低低垂着，眼里蕴着淡淡的水汽，紧紧抿着不说话，看着凄美又可怜。

        地上的人不动，眉间蹙得更紧。

        她咧一咧嘴，难言地皱脸。说不好这是种什么感觉，只记起一句俗语: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话往常说女子嫁了不好的人，她眼下也觉闵祥安的儿子投了个不好的胎。

        这般拙劣的表演看乐了郁晚。

        “闵宵！”

        话语到尾声，利刃削铁，发出“锵”的出鞘声，紧随着话音落下，“噔”地一声闷响，匕首着人脸插入地板，左右颤动着泛出余音。

        发束松散凌乱，丝丝缕缕的乌发掉落覆在面上，隐隐可见底下白净的肌肤。郁晚手上一使劲儿，一把扯下麻袋，彻底出他整张脸。

        那上挑的眼尾，薄薄的褶儿，还有合欢花似的睫，轻轻地一扇，像是扫在她心上，突然就生出一意，从心尖水波似的漾向全。

        看这人的年纪，闵祥安那杂碎事儿的时候，他许是还没出生吧。

        她顺着左侧走廊过去，推开一扇门，夹着麻袋的胳膊一撂劲儿，肋侧的物件便打着翻儿地落地，在木地板上砸出“咚”地一声重响；与此同时，若是不练武、或耳朵差劲些的人便难以分辨出，那声落地闷响下，还夹杂着一声不慎、又极力压抑回去的低声痛呼。

        庭院中的风豁豁拂面，带着久无人住的腐朽气味，月光映着天井的青砖地面，雨水浸泡过后，砖里生了青苔和杂草，长势嚣张的已高及人膝。

        郁晚朝四周看了几息，三个月不在，当是没人擅闯。

        他可是被她亲手绑了，又一路扛着削肉砍骨、杀了闵府爪牙闯出来的，他自然怕她怕得紧。

        “哟，闵祥安长得一副歪瓜裂枣样，你生得倒...”她勾着脑门子想了想，没挖出一句酸诗来，“蛮俊的。”

        地上的人不知她心里的松动，这番安静可折磨坏了他，那眼睛抽似的不听使唤，越是强忍，睫颤得越快，眼珠也慌乱地动。

一手夹着麻袋，一手掏出钥匙开门，“吱呀”一声，木门在满山幽寂中发出沉闷又浑厚的声响，似是在宣告主人归来。

        地上的人还是不动。

        “呵。”郁晚嘲讽地笑一声，“别装了，你指望装死瞒过我？你就算死了，我也是将你往荒山野岭里一抛，给老虎野狗送个人情。总不会指望我给你送回闵府，让闵祥安给你风光大葬吧？若你没有愚笨至此，那我只能当你在自欺欺人，本姑娘最讨厌别人欺诈，你这番，既是骗我，也是骗你自己！”

        屋里亮起了灯烛，郁晚又在麻袋前蹲下，割断绳子，动手掏里面的人。

        油灯“啪”地炸出一声轻响，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骤然没了声息，仿佛造出动静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稳住声音，想挽回颜面一般，又低低一句:“我叫闵宵。”

        但郁晚看得清清楚楚。

        一息，两息，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