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换了件干净衣裳，直至揽镜照仪容时才发觉眼尾不知何时泛了红。

        如母亲与舅母所思量的，这沈家公子确是一位良婿，方及冠便被封了将军，只是……

        这般想着，母亲柔柔的话音传入耳中，她：“母亲与你舅母商议着，将宴席定在了今日。一来，今日是个好日子，将你们这些适龄的孩子归入中聚一聚也是好的；二来……若是阿卿有看得上的，依着你舅母及舅舅的意思，今日便可定下了。”

        她想他了。

        “无事。”

        沈家公子……

        云卿从垂下的掩帘中走出来时她见着母亲满意的点了点，随后走到她面前来，牵住了她的手，似乎看出了她不安，安抚：“阿卿无需忧心，若是未曾见着和眼缘的那便不挑，今日母亲还是以你为主。”

        见母亲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并且依着她话中的意思，加之李嬷嬷早前所说，那宴席怕不是定在了今日。

        云卿瞌了眼眸，遮下眼底不住起伏的神色，却不想舅母唤了她一声，而后：“阿卿觉得如何？”

        他……他怎么来了……

        可云卿却慌了，手中拿着的筷子也跟着落了下去，惹得旁侍候的人一惊。

        她听见溪芸应了声好，接着脚步声渐远，又等了一会儿才将手放了下来，直到此刻她才发觉眼睛不知何时模糊了看不清东西，手心里也沾染上了泪痕。

        云璟与她相对而坐，他在看她，见她看过来来，对她笑了笑，心绪颇好。

        不知怎的，从今日回府后她便不住的想他，分神时想他，得知要相看夫婿时想他，现下见了舅母也想到了他。

        侧是沉红墙，面前是长得看不到尽的，襦裙好似要被灼热的阳光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只一眼便骤然怔住。

        .

        云卿忙“不碍事”，与云璟相交的视线也跟着错了

        宴席在日落之后，她们三人在中话了不少家常，直至人前来传话说是人到齐了这才起往设宴的殿宇中去。

        云卿捂住口鼻，声音也放得低缓，“不必，一会便出来了。”

        她：“我与你母亲选了几个中意的，其中沈家公子最得心，不知阿卿觉得如何？”

        云卿抿了抿，还是应了句，“好。”

        云卿在心中将这几个字过了一回，细细思量过后，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行至前院，云卿还未进到正房已见着了母亲，隔着数步之距，她正在饮茶，见了云卿忙放了手中的茶盏站起来迎她。

        “阿卿，母亲想着你已然及笄，正是定亲的年纪，遂与你舅母寻了些公子，打算作一宴席，将那些个公子请到中，到时席间你一一想看，若是有遂意的……”

        “母亲……”云卿想说些什么，可话都到了边还是咽了下去。

        云卿好容易撑着门板站起来，上骤然一麻，几乎要往下跪去，好在及时把住了门上的横栓，倚着门板缓了会才抬步朝里走去。

        只是她不喜欢，甚至对他仅有的印象也不过是去岁入时的那一面。

        并未久站，云卿一一回复了母亲的问话，待到最后一句话落下她觉察到了母亲话锋转了一转。

        余下的话母亲并未说，可云卿心中了然。

        与舅母相谈时，见她与云璟有些许相似的眉眼，云卿又想到了他。

        云卿一时怔住，抬眸看向她，只见舅母笑了笑，将方才她失神时听漏的话复说来一回。

        行在上，若是平素这时来早已一细汗，可云卿已是顾不得这些了，虽与母亲同行，可思绪早已飘远了。

        他知她进到中了么。

        云卿本被皇后牵着同行，许是心中烦忧也未在意周遭环境，等到她面前的桌席上摆满了菜肴才抬眸。

        云卿面上不显，掩在袖中的手却攥紧了些，等着母亲的下文。

隔，溪芸敲响了门，扬声问：“小姐可要溪芸帮忙？”

        母亲边转侍的姑姑帮着她重新换衣梳妆，待到弄好后已是申时。

        .

        话毕，云卿看见母亲点了点，似乎颇为满意。

        可她无法将这话说出来，只弯了弯：“阿卿对沈公子并无印象，不过想来舅母与母亲都称赞，那这位公子定是好好的。”

        车一路缓行，行至门口时已是黄昏时分，午时的热意消散了不少，可仍是热的，撩了帘子下车后一旁候着的婢上前来为她撑伞遮阳。

        母亲带她去见了舅母。

        .

        她抬手以指尖轻点了点那，不过一瞬又垂了手，铜镜里照映着淡色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不偏不倚正正好，连带着那张素净的面上也增了些许快意，便好似方才的泪水未曾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