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芝兰眨巴眨巴眼睛看过去。

        “哎哟瞧瞧人家这个姑姑真是老漂亮了，这沈家人个个的神，还是小妹有福气哦～”林秀美忍不住羡慕，“今年年底肯定要老何给我买个黑墨镜，手套，我也个卷发赶赶时髦。”

        林秀美学着沈素筠的动作，用手去甩自己的齐肩长发，甩来甩去不得要领，好像猴子捉虱子。

        隔灵泉县的领导班子也抓紧山洪灾害防御预案，林业局换了一批人，还忙着训练工农子弟兵。

        说到这里，她又一拍脑袋：“啊哟哟，沈姑姑刚刚走，我去追追她，哎呀小妹醒了哇！”

这种事情她没见过，但是总听村里老人讲过。破四旧不准去祭山神，老人就偷偷骂过，说着哪天等山神怒了发山洪，这帮小子就知轻重了。

        她想要去抱她，又想到医生嘱咐的话，拥抱的动作是举着胳膊了一半，手停下来嘴停不下来：“小妹啊！你真是吓死大家了！你不知哇！我都不敢跟妈说！我听到这个消息啊我都吓死了！我一口气都没过来差点儿背过气！”

        她看看电视机，再看看门口和人聊天的一个中年妇女，忽觉恍然如一梦，想不清自己在哪，也不知自己是谁。浑上下都疼，尤其左眼睛，畏光泪，她尝试着闭上右眼，明显感觉左眼视力没有右眼好了。

        徐家村整个被山坡盖倒了，大槐村的一些红砖瓦房也被冲垮了，董河村的良田全被冲没了。

        她摸摸自己腹，只记得自己去贴大字报来着，剩下的事情全然记不得了。

        何芝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林秀美打完电话回来，看到何芝兰摸肚子，脸色不由得变来变去，最后只是放缓语气，问：“小妹，你想吃点什么啊？我去医院食堂给你买？其实家里也煨着鱼汤呢，妈那个酸笋儿你最爱吃。哎，我干脆回家给你带饭好啦，离得近我骑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哇，你等我？”

        “吃什么都行。”何芝兰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心情，“谢谢你，大嫂。”

        沈素筠点点，把墨镜上：“电话号码随时拨，我不在，小张也会接线的。”

        她话还没说完，猛地一个浪冲进来，夹杂着断枝碎石子呼啸而过。

        从上到下，开大会开得停不下来，军队派进去好几波。

        任你是有钱没钱，人好人不好，是你的死期就是你的死期。

        何芝兰浑酸痛，她的记忆在看到林秀美的时候就一点点回来了。

        林秀美伸手拍拍自己口给自己缓口气，似乎回到了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

        时代的洪，谁也逃不过。

        林秀美眼眶里着泪，鼓着嘴：“小妹啊，你真是要么不出事，要么一出就是大事。你真是要吓死家里人，我是只敢跟爸说了，你不知爸听到消息时候那脸色，爸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

        “说话也浪费力气。”何芝兰劝告，“翠翠你要把力气全用来抱紧木架子，一会儿……”

        知这些新闻的时候，何芝兰已经睡了三四天了。

        沈素筠坐军用吉普车来的，自然也是坐军用吉普车走，林秀美没追上，忙去医院传达室打电话去了。

        徐翠华已经哭得满脸通红，自顾自喃喃：“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俺从今以后洗心革面……”

        何芝兰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知这可不是怒山神，这是雷暴雨强降水，可能还和山地形结构有关。可不知还是不知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啊！

        林秀美靠在门框上，看沈素筠穿好手套，一甩长卷发走了。

        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林秀美看沈素筠余光总是往病床上看，忙：“沈姑姑别担心，我这都看着呢，只要兰兰一醒，我肯定通知到位。”

        何芝兰张口喊：“大嫂。”

        徐翠华十分相信是他们搞革命怒了山神，拉着何芝兰就跪趴在木架子上开始求神拜佛。

        这是三沟县百年难得一遇的洪灾。

        何芝兰抱着木架子，眼看着洪水越冲越猛，拉住不停磕的徐翠华：“别磕了，浪费力气。”

        林秀美忙跟着点，一张脸快笑出花儿来，又觉得小妹受伤，好像不能笑这么开心。于是忙收敛起笑容，这似笑非笑，要笑不笑的样子反而更恐怖。要是朱文青在这，肯定又要好一顿批评她。

        说着，她夺门而出。

        “哎呀呀！”林秀美听得笑声，转过来跑到她床边激动，“小祖宗啊！你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