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的。天底下大方的人多，但没几个愿意在钞票上大方。不克扣他工资就不错了。让他别太拼命，注意点。”

        安伯山六岁丧父，隔年母亲产下龙凤胎，眼睛也因此受伤，几近失明，只能在家养养菜，喂点小鸡小鸭，拾了来去市场上卖换点微薄的钱。

        安意山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水雾，搁着一层层水雾，手机屏看不清楚，哥哥的脸模糊斑驳，她想起自己不幸的童年，想起学校里的同学总是问她你爸爸去哪里了。还好还好，她还有一个哥哥可以依靠。

安伯山搓了搓眼睛，视线终于清明起来。

        她不想待在家里，不想看见母亲那双空眼白出过多的眼睛，可是那是给了她生命的人，那双眼睛也是为了她才瞎的，她怎么能怨恨呢？她应该好好学习，孝敬母亲。

        要说安伯山在丧父前确实过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那弟弟妹妹可以说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看见泪水后，安伯山慌乱起来，他最怕女孩子哭，尤其是自己的妹妹。

        不说这话还行，一说，安意山的眼泪决堤而出，“你自己一个人要供养我们好几个，我和弟弟心里都很愧疚的，我们想着早打工也是打，晚打工也是打，不如早点下学帮着你。”

        她熟练地扶着妈妈坐下，又端来水杯。

        安意山的眼里蓄满了泪，眼看着要哭，安伯山赶紧换了个语气，温柔：“好啦好啦，我最近刚发了工资，上还有一个比赛要去参加，你哥我这么厉害，肯定能拿冠军奖金，到时候请你来我这边吃大餐，把你吃得胖嘟嘟！”

        安意山害怕母亲的眼睛，一半是因为眼睛挣的过大有点骇人，一半是因为那双眼睛是因为自己的出生才变成这幅样子的。

        安意山点了点，寒暄几句后挂断电话，嚎啕大哭起来，听见大门外的沙土地上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想着是妈妈回来，赶紧抹了把眼泪，咽了咽口水，掩盖哭泣的事实。

        这新盖的砖房都是哥哥安伯山勤工俭学的钱，家重新置办了一套，才勉强有个家的样子。

        “你哥哥有没有打电话来？”

        安伯山考虑了半天答应了，不为别的，就为练好了打比赛能拿奖金而且校还没学费，就不用等到长大成人才能赚钱了。

        关秀萍念叨着在往后一靠，打起瞌睡。

        安伯山从小就长得高，据妈妈说是遗传他那个死鬼爹。小时候也确实调贪玩，下河捞鱼后学妈妈卖鸡，拿着去卖，还真有人买，由此赚到了第一桶金。

        “意山，别哭别哭……哎呀！都是我不好，惹哭了意山，你要是呆着无聊就来找我吧，我给你买票。”

        关秀萍眼睛能略微看见点光，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期盼能看清楚一点。

        比自己小七岁的妹妹刚上高中，育课上不小心砸伤手，最近刚刚病休。

        等妈妈知的时候，安伯山已经进了校，他妈妈哭了半晌，只恨自己没用。

        初中时，校教练来挑人，个高长胳膊长的安伯山被挑中学游泳。

        “你不要乱想，好好上学读书，哥哥有钱能供的起。”

        “天渐渐冷了，鸡都懒得下，昨天还摸了四个，今天就摸了一个，明天还不知能不能有。

        安意山接过水杯，扶着母亲进屋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

        安意山走去厨房饭。

        安伯山很懂事，就算不懂事摊上这样的家庭也得学会懂事。

        安意山的情绪低落下来，她咬着嘴，似乎在思考什么，“我想着要不出来打工吧，反正上学还要再熬好几年……妈妈不好，爷爷也病着。”

        从此，安伯山就开启了边赚钱边上学的日子，其实安伯山学习成绩很不错，靠学习也能上大学的。

        安伯山一下坐正了，高举着手机，看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妹妹。

        但她就是害怕，想跑出去，往哪里跑呢？去投奔哥哥？哥哥能长久的收留她吗？她这个年纪，好像除了上学也没别的事，她也想好好上学，但是无形中仿佛有无数只手拉扯着她，让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能躺在漆黑的屋子里张着嘴干气。

        安母关秀萍接过来一口气喝下，才缓缓说起话来，像自言自语似的。

        泪水再次涌出眼眶，青春期的孩子难免心思感，她总是觉得没有自己的出生家里会过得好一点，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至少比现在要宽松一点吧？

        “打了，哥哥说那边很好，老板们都很好，总是多给他钱，哦对了，他还说最近有比赛要去参加呢。”

        安伯山为了补贴家用，打好几份工，就连比赛的奖金也都送回家里，养着眼睛不好的妈妈和弟弟妹妹。

        孤儿寡母最好欺负，父亲意外亡的赔偿款都没拿到多少。

        越到后边声音越小，她自己也知这话说的心里没有底。

        他手忙脚乱地想挑些好听的安的话，结果本就不擅长交谈的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一字半句，急得发都竖了起来。

        安伯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的自己没得选，可是妹妹和弟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