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肴并不是章妈的手笔。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发声的位置偏后，微沉的音里裹着念。他还隐约听见一阵细小的摩挲。分不清是肌肤还是被褥的响动，但确是她爬过来了。

        很久以前，谢予淮并不擅长这些家务琐事。谢舒音离开之后，他的军职稳定下来，闲暇时候，总会对着菜谱练一练。

的呓语。

        成年人都能听出来那是在什么。

        崭新的衣裳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子里。刚刚洗过，也趁着阳光最好的日子晒过，可她没有穿。

        蓦地，手中屏幕一亮，他下意识调整了形，攥住手机垂眼看去。

        是谢舒音的短信。

        “吱――”

        刺耳的摩声响起，老木黄花梨的沉重桌椅狠狠地搓出几寸距离。餐桌上杯盏动，螃蟹的壳内里早就没了半点热气，脚冷冰冰地撞在盘上。

        “咔哒”一声轻响，军腰扣解开。

        浴室的篓中躺着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谢予淮收拾了一下，将它们全都扔进洗衣机。

        他骗了章妈。他心里清楚，她从来都不喜欢他的饭。

        刚才打电话来的那个人竟然是哥哥？

        沉黑的眸子向洗衣机中探去，半晌，他捻出一只内，裆心印着微微的痕迹。

        今晚，他以为谢舒音会回来吃饭，所以下厨了满满的一桌菜。

        谢舒音握住手机，犹豫了一会要不要回信。她并没觉得很尴尬，毕竟还隔着个听筒呢，只是有个男人喂了一声，又不是大喇喇地在哥哥眼子底下演活春。

        桂花的香气，甜腻又微妙的水腥气，洗衣房里黏的气，还有此刻间呼出的热气。

        章妈有时悄悄地问他是为什么。她知谢征国就从不饭，她认识的大院男人里没有一个会饭。谢予淮眉眼不动，说妹妹喜欢吃，章妈便站定在原地“哦”了一声，面上有些唏嘘的样子。

        谢予淮站在窗前抽尽最后一口烟，指尖轻掸，一地白灰。

        可很快的，她就意识到她确实犯了错：她忘记把不回家的事告诉哥哥了。

        心口随着那烟的余烬明明灭灭，看不见熊熊烈火，像是引燃了一小摞的柴垛，所有情绪都化作难闻的灰烟飘散出来，无声无形。

        “哥哥，今晚我在外面睡了，你别担心。晚安。”末尾还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紧赶在她出声之前，他挂了电话。

        而他或许还在自欺欺人地躲避着什么。只要没有亲耳听到她在别人怀里息，一切似乎还都可以挽回。

        关上门盖，拧动旋钮。在筒开始旋转之前，谢予淮顿住手指，紧攥了一下复又放开。

        夜已深了，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微弱的音节一次次刻板地重复着，越发衬出这夜的静默。

        谢家有个用老了的佣人章妈，原是谢征国警卫员的老娘。后来小伙子在动中殉了职，谢征国就将他的母亲接进家来，保洁和煮饭的活儿，平常工资都是按照世面标准的三倍来支。季宛和谢征国接连去世以后，谢家小楼里少了人气儿。谢予淮常年在队并不回家，章妈心里也不大好受，想着别再劳烦主家每月支钱照顾，可赶巧孙子得了血病，实在无法，只得又求谢予淮在军区总院找了专家看诊。谢予淮谅老人失独不易，且谢家人丁也单薄，多年下来早就将章妈当作自己的亲人看待，故而给章妈放了长假，方便她去给孙儿陪床。

        心如钟声敲扣，谢予淮一步一步走上二楼，在谢舒音卧房门口停下来。

        谢舒音没太上心，手臂在枕侧捞来划去，总算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后翻到通话页面一看，最近的一条记录时间是十点半，来电人一栏清楚地写着“哥哥”。

        谢予淮一手支颐静坐在餐桌前，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任它灰烟漠然弥散。

        谢予淮闭上眼，手指颤抖着，缓缓伸入下。

        谢予淮锁了屏幕，将手机倒扣扔在一边，双臂撑住桌面站起。

        他扶住门框站了一会，走进去，拉开衣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