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的一声悲鸣，她捣着嘴，连带爬地伏在木桶边缘，咙咕的一下，竟是倒出一腥红的瀑布。

        “真是的，都说了，我只是半只而已……”

        瞳孔，倒影着那颤抖的背影。掌心，鲜血顺着指滴答，指甲愈发用力。

        她抓着木桶的手指猛然用力，仿佛要将它碎一般。

        “吃饭。”他说，视线聚在菜单之上。

        这样说着，她的嘴角却略略上扬。

        她摇晃着爬起来，正坐。那双碧眼凝视着勺中的饭粒，毅然将其进口中――半秒，她即佝起躯，手指用力抠抓衬衫，似要将它皱成纸团，四肢因剧痛而阵阵痉挛。

        “而且，我最讨厌浪费粮食的人了。”他合上菜单，招手叫火镰过来。

        “我、真的绝望了。但是，像开玩笑一样，居然出现了【作弊】。”她自嘲地笑了下，“【化学合成的营养剂】――无尽的饥饿感是很痛苦，但是，不用杀戮、不用背负、不用直面堕入虚无的恐惧，对我来说只是有点副作用的【仙药】。”

        “如果饥饿的时候还要想那么多，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他说着，目不斜视，专心选着餐点。

        冷汗顺着她的眉角滴落，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啪嗒砸着地板。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天地似乎都在晃动。

        “什、么？”

        呕吐声不息。

        “杀戮？虚无？【夜兔】可不会纠结这种小事，更不会纠结麻烦的过往。看上的就抢，不顺眼的就杀――【目之所及，皆为领土；吾等荣耀，浴血战场。】”

        阿迦叶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向银勺伸手，指尖颤抖不已，手不受控制地摇摆着，仿佛在抗争某种无形的力量。

        “亡灵，挤得像满员列车。再多杀一个，我的灵魂就会被挤进虚无；但是、不杀戮，这躯壳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你、什么？”

        “神威……”

        “还以为，你的称号是什么复杂的原因。原来，是违背了【夜兔之】。”

        腐臭的尸堆、腥秽的血水，那些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迦叶是吃了吐、吐了吃，最终也不知肚子里盛了多少。反复的呕吐使她的疲惫不堪，但她的灵魂却轻盈极了，

        酸气仿佛要将空气腐蚀，血腥仿佛要浸染大地。

        “虽说如此，”阿迦叶的视线一转，落到那盘米饭雪山上，“今天的话，总觉得再杀掉一个，也可以啊……”

        清朗的声音，毫不留情。

        息间，她子一，就要倒下。然而，一只强有力的手，却稳稳抓住了她。

        神威少有不笑的时候。现在，那澈蓝的眼中，是毫不动摇的光芒。它映着夜兔一族、那千年以前的悲惨抗战，也映着夜兔一族、那千年以后的辉煌荣光。

越来越小，渐渐，连我自己也找不着了。如果，再那样下去……”

        “抱歉，倒你胃口了吧？这副、恶心的样子……你，去别吧。我太久没有杀戮了。如果、练习不足，如果、没有决心――”

        她呻着，强忍口的剧痛，攀着桌沿爬起来。

        “所以，我会盯着你吃完的――每一粒米。”

        她喃喃着，视线凝在虚空。

        【夜兔之耻・阿迦叶】。

        冰冷的银勺进她的手里。神威在她旁坐下。

        夜兔夜兔的，这家伙总是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我真的、真的好想要【伞】啊。十六岁的时候，也终于偷到手了。我很高兴，觉得只要有【伞】，就可以得到救赎。然而，”她苦笑一声，“真是、太傻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怎样努力，也是偷不走的啊……”

        “哎？可是、”阿迦叶犹豫着，眼睛移向木桶。

        ━━━━

        雪山一样的米饭，渐渐少了下去，仿若化了一般。

        昏暗的灯光下，神威微微侧脸，望着她那盘没有动多少的米饭。

        结耸动，腔震颤。夜兔古语的爆破音雄浑有力，震得阿迦叶双耳嗡嗡作响。太古的箴言沸腾了血，热怒吼在每一条血，浑轰然发。